宛如一陣晴天霹靂,砸得毛婆子一家勃然變色,呆若木雞。
李小珍低著頭沒吭聲,隻將緊握的雙拳握得更緊了。
果然,她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村長果真想借著這個機會,將她們一家踹到一邊。
因為連續幾次辦事不力,吳家已經惱了她們一家,要是再被逐出李家的話,她們在村裏的日子肯定會難過很多。
而且,她若不是村長的侄孫女兒的話,往後說起親來,也會少了很多好處。
李小珍心裏正慌亂著,便見李青勇突然激動地咆哮起來:“將我們家逐出家族?憑什麽?她又不是故意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按族規就得逐出家族,不是嗎?”林婆子毫不留情地打斷李青勇的咆哮。
李青勇的聲音戛然而止。
沒錯,族規就是這樣寫的。
可是……她娘觸犯的族規多了去了,從來沒見誰跟她計較過,怎麽今日,就要按族規處罰呢?
不行,要是被逐出家族的話,他們一家還怎麽在村裏立足啊?
他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情來:“村長不可能這樣對我們!他在祠堂裏對著祖宗牌位立過誓,在他有生之年,都要好好照顧我們一家,寧可他自個兒吃虧,也不能讓我們一家受到任何委屈!”
李小珍聽了這話,忍不住心中一喜。
沒想到,曾祖母竟然還給她家留下了這等保護傘。
寧可二爺吃虧,也不能叫自家受到任何委屈?
這簡直就相當於留給自家的免死金牌啊。
明秀雙眼圓瞪,滿臉不敢置信。
竟然還有這種事?
她回頭,疑惑地看向林婆子。
林婆子黑著臉,滿臉怒容,卻沒有反駁李青勇的話。
天啦!這事兒竟然是真的!
仔細想想,二爺行事看似一碗水端平,對毛婆子家和自己家不曾有所偏頗,但細察他的態度,明顯可見他更親近自己家,對毛婆子一家則有些反感。
她以前不明白,二爺既然不喜毛婆子,為何不拿出村長和族長的威嚴,狠狠教訓一下她。
如今才知道,他原來是被這種荒謬的誓言束縛住了。
隻是,明秀表示完全無法理解,作為一族一村之長的二爺,當年為何要發那樣的誓言?
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明秀正滿頭霧水時,便見二爺板著臉從院裏走出來了。他眼神又尖又亮,鷹眼似的直勾勾盯著毛婆子和李青勇。
李青勇被二爺異樣的看得心中發毛,卻不得不結巴巴說道:“二……二爺,您當年可是發過誓的……“
“沒錯,”二爺朝大家揮了揮手,極認真地解釋道:“大家也都知道,我三弟去得早。我娘見三弟妹一家孤兒寡母的,沒個頂梁柱,在臨終前要求我去祠堂,當著所有祖宗牌位立誓,在有生之年都要好好照顧三弟妹一家,不讓他們受人欺負。”
眾人一臉原來如此。
但凡有些年紀的人,都知道當年那個毛氏老太婆有多寵小兒子和小兒媳,她會在臨終前逼二兒子立下這等誓言,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哎,說起來,這長輩的心若是偏了,那真是會一直偏到死。
就像那毛氏,若說她是因小兒媳一家孤兒寡母,臨終前放心不下,才逼村長立誓的,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因為,她的大兒子去得更早,卻從沒見她憐惜一下大房的林婆子,反倒隻見她想方設法地從大房刮油水補貼三房。要不是村長幫著大房,林婆子一家如今還不知是個什麽狀況呢。
明秀從眾人的你一言我一語中,終於聽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難怪奶奶和毛婆子一見麵便要開撕,原來早在剛進李家門的時候,就種下了仇恨。
遇上了這麽個偏心的婆婆,奶奶這輩子也真不容易。
明秀心疼的看向林婆子,卻見她正與毛婆子大眼瞪小眼,相互較勁,空氣中似乎有小火花在滋滋作響。
李青勇見二爺承認了,青白麵皮上浮起笑容:“二爺還記得就好,嗬嗬。那個,我奶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了糊塗事,您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吧?“
李二爺和氣地點點頭,緩聲道:“三弟妹雖然做了錯事,我這個當二哥的,自然不能太較真。”
“當真?”李青勇一臉驚喜。
李小珍低垂著頭,嘴角已勾起愜意的笑容。
毛婆子更是得意地朝林婆子抬了抬下巴,好像在說,我就誣陷你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林婆子眉頭一皺,轉頭看向李二爺,發現他眼角彎彎勾起,眸中好似含著一抹冷光,心中一動,回頭朝毛婆子咧嘴一笑。
哼!惹火這頭老狐狸,你哪還有好果子吃?
“隻不過,”李二爺一臉沉痛地說道,“三弟妹終究是犯了族規,我這個當族長的,明知她有錯,卻不能按規矩辦事,這是失職。老頭子我愧對所有信賴我的李氏族人們,所以,我打算辭去族長一職。從此以後,李氏族中所有事務,我都不再過問。”
“什麽?”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二爺要辭去族長一職?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空氣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巴巴的望著李二爺,希望他剛才其實隻是在開玩笑。
二爺已經當了幾十年的族長,村民們早已習慣聽他的話了。
李二爺看看眾人,擺擺手,無奈說道:“我都一把年紀的老骨頭,沒幾年好活了,你們就讓我過兩年輕鬆日子吧。這個月十五,祠堂開會,大夥兒另選一個族長吧。”
他正要轉身回院,突然又看向目瞪口呆的毛婆子和李青勇三兄弟,聲色俱厲:“娘交給我的任務,我也算盡力了。從今往後,族中事務不歸我管,你們就好自為之吧。”
言下之意,他們若是再敢作妖,絕對沒有好下場。
毛婆子和李青勇等人從未見過二爺如此淩厲的模樣,全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李小珍怔怔看著二爺遠去的背影,心中一涼。
二爺這一招以退為進,實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啊。
表麵上看,她們家不用被逐出家族,是安全了。
可經此一事,她家就等於失去了二爺那道保護傘,實際情況也比逐出家族好不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