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珍心中暗道不好。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李明秀來了。
難道,她又來給自己添亂了?
她回頭一看,隻見原本一塵不染的院子裏,撒了滿地的草木灰,一旁還歪歪斜斜地躺著一隻簸箕。身材魁梧的孟堅回頭,看向李明秀:“老大,你推我幹嗎?”
李明秀一臉無辜的表情:“孟堅,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推你了?你明明是自己手滑了吧?”
“哪裏?明明是有人推了我一把。”孟堅撓撓腦袋。
李小珍氣得渾身哆嗦,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好不容易才衝幹淨的青石板,被草木灰這一撒,已經變得髒兮兮的,完全不堪入目了。
這該死的李明秀,倒底是以戲弄她為樂,還是想用這種法子逼走她?
李小珍捏緊拳頭,努力抑製著即將爆發的怒火,卻突然聽見一道責問聲:“你在這裏做什麽?”
李小珍心頭猛地一跳,繼而大喜過望。
顧大哥來了!
顧大哥一定看見李明秀故意為難她了。
她迅速抬眼一看,隻見顧大哥正盯著李明秀,俊美無比的臉上,含著一絲不悅。
果然,李明秀剛才使壞的惡毒模樣,全落在了顧大哥眼中。
這下子,顧大哥也該知道,李明秀近日看似改了性子,內裏其實仍是以前那副肆意妄為的刻薄性子。
無論如何,顧大哥也不可能看上她了。
哼!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李小珍心裏快活無比,便連剛才受的氣也消散無蹤。她眼珠子一轉,連忙說道:“顧大哥別怪秀秀姐,她應該是不小心的,並不是有意要推倒孟堅手中的簸箕。”
顧長林對李小珍的話充耳不聞,隻朝明秀問道:“不是說拿他的衣裳練完手,就給我做新衣嗎?有時間在這裏做這些無聊的事情,還不快點給我做去?”
李小珍瞬間目瞪口呆。
顧大哥要李明秀給他做新衣裳?
怎麽會這樣?
難道他不知道,李明秀天生蠢笨,連學個穿針引線都要學上兩天?
叫她做新衣,不是要白白糟蹋料子嗎?
因為太過震驚,她都沒發現,她又一次被顧大哥給無視了。
“姓顧的,你也太黑了吧?我連縫了兩天衣裳,眼睛都快難受死了,你連一天休息的時間都不給我?”明秀氣乎乎回瞪顧長林。
你又不缺衣裳穿,催這麽急幹什麽?
你要不要幹脆改姓周,改名扒皮算了?
顧長林聽明秀說眼睛難受,仔細一看,見她眼下有些青黑,臉色雖沒變,嘴上卻沒好氣起來:“既然知道眼睛會難受,你不知道慢點做?他不是明天才走嗎?”
他沒再提做衣裳的事。
其實,對那件新衣裳,他一點也不著急。
他隻是看見明秀又同孟堅鬧成一團,心裏不舒服罷了。
明秀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不行啊,我今天還有事呢。得多做些幹糧給孟堅路上吃,還要做點心帶到齊州給青虎叔。”
顧長林皺了下眉頭,輕聲道:“這些事情,別人也會做吧?”
這都哈欠連天了,還不回去歇歇?
她昨晚該不會熬夜縫衣裳了吧?
這麽一想,他的心情就越來越不爽了。
明秀無奈道:“那不行,我都答應孟堅了,要親自給他做好吃的。”
她這個便宜小弟就要走了,她實在沒辦法拒絕他這點要求啊。
孟堅衝顧長林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老大說要給我做梅菜扣肉餅。”
顧長林對孟堅的挑釁視而不見,轉身就走。
隻有不遠處的風七才看見,主子轉身之後,眸中的森寒之氣,簡直都快凝成冰碴了。
完了,他的日子又要不好過了。
“哎呀,時辰不早,我也該去灶房做梅菜扣肉餅了。孟堅,還不快過來燒火?”明秀當作沒看見滿地狼藉的院子,轉身往灶房去了。
孟堅撿起簸箕,連忙跟了上去:“老大,我就來。”
李小珍收回癡癡望著顧大哥背影的目光,低頭看看撒滿草木灰的院子,心裏哇涼哇涼的。
她眼眶一紅,差點沒哭出聲來。
好在,她並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
李明秀越是想逼她走,她就偏不走。
她用力將眼淚憋回去,又拎了桶子去挑水,重新衝洗起院子來。
草木灰沾在石板的縫隙間,並不容易清理幹淨,等她好不容易讓院子重新恢複幹淨整潔時,已經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出院門,笑著跟李青龍招呼道:“青龍叔,我回去吃飯了,下午再來。”
李青龍看了她幾眼,說道:“就在這裏吃飯吧。”
這孩子打的什麽主意,他大概也猜到了。
定是因為昨日的事,他們一家子在村裏快要呆不下去了,這才派她來幹活,做個賠禮道歉的姿態給大家看。
他雖厭惡毛婆子等人,對李小珍這個小姑娘卻並沒有什麽不滿。見她一上午都在勤快幹活,連被秀秀欺負了也不敢吭聲,反倒有點憐惜她了。
李小珍聽見青龍叔留她吃飯,正要拒絕,在看見從西廂推門而出的顧大哥之後,拒絕的話兒在嘴裏一轉,就變成了:“那我就厚著臉皮,留下來吃個午飯吧。”
說完,她一轉身,就追著顧大哥高大欣長的身影跑了。
她就要跟顧大哥同桌吃飯了,想想就讓人激動啊。
她腳下飛快,眼看就要追上顧大哥的腳步,與他並肩而行了,不料突然從斜旁衝出來一個人影,與她撞在一起,將她撞倒在地。
“哎呦!”李小珍驚呼一聲,趴在地上抬頭一看,原來是顧大哥那個叫風七的下人撞了她。
“我說小珍姑娘,你們小姑娘家家的,走路要文靜一點呀。你跑這麽快,差點撞倒我了。”
李小珍臉色一僵。
明明是你撞了我,居然還敢惡人先告狀?
還說我走路不文靜?
她心中一緊,連忙望向前頭的顧大哥。
這要是叫他聽見了,不得把她當成和李明秀一樣粗魯的男人婆嗎?
好在,顧大哥好像什麽都沒聽見,徑直走進了東次間。
她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擺,朝風七扯出一個笑容來:“風七哥,不好意思,是我跑太快了。”
“算了算了,”風七揮揮手,一副十分大度的樣子,“不跟你計較了。”
李小珍咬咬牙,揉揉摔痛的後腰,打落牙齒和血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