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擦了把額角的冷汗,悄悄抬眼去望那位爺,卻見他正優雅而迅速的吃著餛飩,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難道他沒聽到?
可是,連他都得見,以那位爺的功夫,不可能聽不見呀。
莫非,他故意當作沒聽見?
劉掌櫃眼珠子一轉,覺得這很有這個可能。
從李家一屋子人的表現來看,除了李二爺和李郎中,其他人會計都不知道那位爺的真實身份。
若是知道的話,他們絕對不能如此淡定自然,更不可能對說出那種膽大包天的話來。
所以,那位爺剛才是在警告他,不要泄露了他的真實身份吧?
劉掌櫃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吃完餛飩,明秀熱情地要給他再添一碗,他連忙放下筷子道:“我吃飽了,明秀姑娘不用客氣。”
明秀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總覺得劉掌櫃不如平日鎮定自若,好像還有點兒慌張。
他剛來時,還是一副笑意盈盈的老狐狸模樣,怎麽才吃一頓飯就有點不勁了?
真是奇怪。
劉掌櫃被請到隔壁屋裏喝茶,見有李二爺和李青龍兩人陪著他,明秀便不急著進去。
她將風七喚到一邊,問道:“風大哥,昨天那幾個人……”
“明秀姑娘放心,我都處理好了,保證不會有人找到他們。”風七一臉自信地說道。
明秀心裏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麻煩你了。對了,你怎麽將劉掌櫃帶過來了?”
我正好有事找劉掌櫃,你就把人帶來了,真是及時雨啊。
風七看了他主子一眼,低聲道:“是主子吩咐的。”
明秀便回頭去看顧長林,卻隻看見他往外頭走去的欣長背影。
風七連忙道:“我還有事跟主子匯報,先走了。”說完拔腿就跟著顧長林走了。
明秀將目光轉向屋內,看看劉掌櫃,又看看李二爺和李青龍,站在原地發怔。
昨晚來了幾個黑衣人的事,她還沒來得及家裏人說起。
因為這事太過嚇人,為免嚇到林婆子,她想來想去,決定瞞著她,但這麽重要的事情,是絕對不能瞞著二爺和青龍叔的。
還有,跟劉家談生意的事,也要先跟他們兩個商量一下 。
她招手叫過小櫻,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小櫻眨巴眨巴大眼睛,樂道:“嘻嘻,我知道怎麽做了。小姨,你在這等著吧。”
她噔噔跑到房門口,著急地朝李二爺喊道:“爺爺,景天又淘氣跑到井邊玩去了。”
“什麽?”
雖說自從景天差點掉進井裏之後,李家就在井口加了一個木蓋子,但李二爺和李青龍還是嚇了一跳。
“那個不省心的小家夥,又欠揍了。他娘呢?怎麽也不管管?”李青龍說是這麽說,還是有點不放心,朝劉掌櫃露了個歉意的笑容,便出了屋。
明秀站得對麵,笑著朝他招手。
李青龍一愣,忙走過去問:“怎麽回事?不是說景天……”
“景天沒事,在他姐姐屋裏玩呢。”明秀鄭重地說道 ,“我有件極重要的事情,要同二爺和您商量,您快把二爺也叫出來。”
“什麽事呀?不能等會兒再說嗎?”李青龍皺起了眉頭。
劉掌櫃可是貴客,要是丟下他一個人在屋裏喝茶,也太失禮了。
明秀便道:“昨天劉掌櫃不是說想買我們家的製絲技術?我就是要趁著他在這兒,商量一下這件事。”
這可真是一件大事。
李青龍立刻重視起來,他想了想,將李明海叫來陪劉掌櫃喝茶,然後把他爹叫了出來。
劉掌櫃眼瞅著李二爺和李青龍兩位匆匆走了,隻留下一位晚輩陪著自己,眼珠子悄悄轉了轉。
李家這是要幹什麽?
說起來,東家今天突然吩咐他跟著風七過來走一趟,還說,隻要李家的要求不算太過份,都可以答應,這件事本身就有些奇怪。
能讓東家說出這般大方的話來……莫非,李家願意將製絲技術賣給劉家了?
想到這裏,他的眼睛瞬間發亮。
以他們劉家的力量,再加上這麽厲害的技術,壟斷天蠶絲生意也隻是遲早之事呀。
想到從此能甩開竟然對手宋家,獨霸天蠶絲生意,他心裏立刻火熱起來,眼神不時往門口飄去。
李家主事的那三位,怎麽還沒過來?
是沒統一好意見,還是沒能商量好交換條件?
正當劉掌櫃表麵淡定喝茶,內裏心急火燎時,明秀正同李二爺和李青龍在另一個屋子裏說事。
“……風七說已經把那幾個黑衣人安排好了,保證沒人能找到他們的下落,所以,二爺和青龍叔倒不必擔心那個,咱們還是說說看,往後該怎麽走吧?”明秀低聲說道。
李二爺和李青龍早聽得變了臉色,李青龍怒火中燒,憤然道:“吳家怎麽敢這麽放肆?買凶上門綁人,那可是殺頭的大罪,他們就不忌憚齊州的揚威將軍了嗎?”
李二爺臉色黑沉,將黃銅煙鍋在桌腳敲得砰砰響:“隻怕他們已經打探過了,知道咱家隻是扯著揚威將軍當虎皮而已。”
這種事情,若是用心打探一番,也不是問不到的。
明秀也道:“是啊,他們若是真的相信揚威將軍是咱們的靠山,也不會如此行事。”
李二爺皺緊眉頭道:“青虎來信說,他最近不知被誰針對了,連著被人陰了兩次,要不是他素日謹慎,隻怕已經出事。也不知,青虎被人針對一事,跟這吳家有沒有關係。”
如果有的話,那就是家裏連累了青虎。
想到這裏,原本覺得對長子有所虧欠的李二爺,心底的愧疚就更濃了。
長子從小生得勇武過人,幼年時膽包天,喜歡四處惹禍。他因怕那孩子長成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武夫,長大後給家裏招災,對他的管束就十分嚴厲,很少對他露過和煦的表情。
因為這個,長子的性子雖被他壓得沉穩了些,但父子間的關係卻不太和睦。相比他與性子溫和的次子之間的關係,他與長子的關係要疏遠許多。
後來,長子剛成年,就不得不去服兵役,連與未婚妻成個親都來不及。又過了三年,他沒等回服役歸來的長子,卻等來噩耗。
長子在一場遭遇戰之後,失蹤了。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