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暗暗歎了口氣。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
可他有些不死心,又道:“隻要你們答應賣,不管多少銀子,我們都可以答應!”
“不管多少銀子,我們都不賣。”明秀十分認真地答道,“我們能把這白色石粉賣出去,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如果,你們真要買白色石粉的話,除了銀子,我們另外還有附加條件的。”
劉掌櫃眼珠了一轉,問道:“吳家?”
明秀咧嘴一笑,說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沒錯,我們李家要想出頭,就不能讓吳家壓在上頭。要不是因為這個,我們李家獨占所有的白色石粉,不管是出絲率還是品質,都比你們高出一倍,日積月累之下,還有什麽是我們掙不到的?我們何必把這麽好的東西賣出去呢?”
劉掌櫃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
李家能同意將白色石粉跟劉家分享,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劉掌櫃看看明秀姑娘,又看看李郎中和李二爺。他經驗豐富,一眼就能看出,李家的確沒有將白色石粉的製作之法出讓的意思。
若是別家,他或許還能想想別的招兒。
可是,李家有那位爺在這住著,他哪裏敢做什麽小動作?
便是說話,他也得小心的想好的再說出來呢。
“不知這白色石粉要怎麽賣?對於吳家那邊,你們又有什麽要求?”他問道。
明秀便咳嗽一聲,說道:“這價格嘛,也是要你們自己來定呢。”
“哦?”劉掌櫃奇道,“這話怎麽說?”
“比如說,如果吳家還像以前一樣,時不時的找我們李家的麻煩,白色石粉便要賣五十兩銀子一斤。”
劉掌櫃瞬間瞪大了眼睛。
五十兩一斤?
你真是獅子大開口啊!
明秀朝他抿嘴一笑,又道:“如果吳家能友好一點跟我家相處,那我們就按四十兩一斤賣給你家。如果吳家能退出天蠶絲生意,那這白色石粉便隻賣二十兩銀子一斤。”
劉掌櫃:……
我能罵句髒話不?
你們也太特媽卑鄙了吧?
這不是逼著我們劉家去搞吳家嗎?
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麽貴!?”
“一點也不貴。您知道一斤白色石粉能製出多少天蠶絲,能幫你們多掙多少銀子嗎?”
明秀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說道:“我們李家今年掙了幾百兩銀子,但隻用了不到兩斤白色石粉呢。您算算看,就當成兩斤吧,也隻用花四十兩銀子呢。”
劉掌櫃瞪著她,非常無語。
兩斤四十兩,那是把吳家的生意徹底搞垮的價位吧?
如果按另兩種的價格,兩斤就要八十兩,甚至一百兩呢。
李家這手段,可一點也不含糊呀。
這計策,該不會是明秀姑娘想出來的吧?
她年紀還小,應該不是她想出來的,隻怕是李青龍或者李二爺想出來的才是。
劉掌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法子就是明秀根據前世的經驗提出來的,當時,李二爺和李青龍都拍案叫絕呢。
劉掌櫃隻是覺得,李家人的腦子,比吳家那幫隻會敗壞祖業的酒囊飯袋要厲害多了。如果搞垮了吳家,回頭再多一個難搞的李家當競爭對手……那他們劉家也太不劃算了呀。
可是……他轉念一想,李家的人再如何厲害,他家的實力終究在這兒擺著,沒個幾十年上百年,別想跟劉家這種數一數二的大商家爭鋒。
而劉家眼下最大的競爭對手宋家,因為找到了大靠山,行事越來越放肆,東家最近也正為這事兒頭疼。
如果,能趁機把宋家的天蠶絲生意搶過來……那宋家就不足為慮了。
想到這裏,劉掌櫃一臉和氣地說道:“李二爺,李郎中,明秀姑娘,你們的意思我都聽明白了,但事關重大,我必須跟我東家商量一下,再作答複。”
“這是應當的,”李二爺連忙說道,“那這件事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這就告辭了,等得了東家的答複,再上門拜訪。”
李青龍忙道:“這麽快就要走了?何不吃完午飯再回去?”
劉掌櫃笑說道:“不著急吃飯,這事兒若成了,我以後天天來你們家,蹭明秀姑娘做的飯。”
明秀哈哈笑道:“那咱們可說定了。就怕您貴人事忙,沒空來呢。”
“明秀姑娘好廚藝,我再忙也得過來呀。”劉掌櫃一邊說笑著,一邊拱手作別,登上馬車,匆匆回去了。
不提劉掌櫃回去以後,如何心驚膽戰地跟東家說起他在李家碰到那位爺的事,也不提他如何與東家商量劉家與李家這樁生意。隻說明秀自那劉掌櫃走了之後,她就陷入了糾結不安之中,將長長的辮子纏在指間繞啊繞的,不斷發愁。
她可不知道,隻要有顧長林和李家的關係在,劉家不看僧麵看佛麵,總要給李家幾分麵子,至少,劉家不可能完全拒絕她的要求。
她一直在糾結,她向劉家提出的要求,會不會太過份了,劉家的東家,會不會因此而拒絕合作。
若是被拒絕了,她又該如何是好?
吳家人行事狠辣,她總不能一直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吧?
隻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她想來想去,到時候若沒別的辦法,也隻好她親自上陣,去跟吳家鬥法了。
好在,因為兩家之間的矛盾,李青龍和她早就暗中打聽了吳家的情況,知道吳家看著家大業大,其實也隻是外強中幹。他們家的生意,全靠吳老爺和幾位年紀較大的掌櫃和管事支撐,中青一代幾乎全是酒囊飯袋。
隻要那位頂梁的吳老爺垮了,吳家肯定撐不了多久。
而那位吳老爺,雖然也稱得上老當益壯,但到底太過貪好女色,身子骨已經一年不如一年。
有叮鐺相助,想要對付一個色老頭,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雖說,這樣做不怎麽光明正大,但隻要一想到吳家對李家人做過的那些惡心事,以及昨晚那幾個拎著長刀,摸進院子裏來的黑衣人,明秀眸中隻剩冰冷一片。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吳家這是自找滅亡,她可不會心慈手軟。
“站在大門口做什麽?”顧長林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了明秀一大跳。
她回頭一看,就見他一身玄衣,長身玉立,幽深如海的眸子,探究似地打量著她,仿佛想看進她心裏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