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爺不知道的是,暗器就是兩顆瓜子兒。

而那兩顆瓜子兒,也被他的保鏢看見了,但保鏢隻當是小二哥不小心散落在地的東西,完全無視了過去。

而那兩位保鏢身上,也沒有找被暗器打到的傷口。

疼痛處都隻有一個極小的青黑色點點。

保鏢們都說,如果那就是被暗器傷害後遺留下的痕跡,那出手肯定是絕頂高手,是他們這群人加起來都對付不了的人物。

想到這裏,吳老爺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根本想像不出來,自己什麽時候竟然招惹了這般要命的人物。

那位剛才若是直接對他出手,他此時哪裏還有命在?

他看著麵前兩位年青學子。

年紀較小的李公子,雖言語溫和,一舉一動卻難掩骨子裏的驕矜之氣,看起來就是位打小生活在富貴鄉裏的世家子。

這樣的世家子,願意跟著護衛們騎騎馬,練練拳,就已經是極限了。

想讓他們練成高手?

不可能的,他們吃不了那個苦頭。

至於二十出頭的顧公子,看起來衣著不顯,在他們這一大群人的逼視下,卻氣定神閑得好似正在自家後花園品茶似的。甚至,他還隱隱感覺到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這讓他不禁暗暗心驚。

這位可是來自京城的。

是這顧公子動的手嗎?

他腦海中瞬間轉過千百種可能,結果還是認為,不可能 。

這位顧公子雖說比李公子年長了些,但也才二十出頭。這般年紀輕輕的,就想成為絕頂高手?

絕無可能啊!

吳老爺又問了好些問題,都沒發現什麽疑點,心中的防備便漸漸放鬆下來。他暗暗打算著,等會兒派人跟蹤這兩位,若是沒什麽奇怪的地方,那他就可以徹底放下對他們的懷疑了。

吳老爺這才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說道:“打擾了兩位,真不好意思。今日這杯茶,就由我請了吧。”

他轉身要走,明秀卻開口喊住了他。

自吳老爺走過來之後,她就感覺到了天上掉陷餅的巨大驚喜。

她一直沒有正當的機會去接觸吳老爺,沒想到,他竟會主動跑到自己身邊來。

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她一直壓著內心的驚喜,耐心地等待著催眠這個老家夥的時機,此時哪能輕易放他離開?

她眉頭微皺,一副想問又不太好意思問的模樣:“這位老爺子,先前那位被綁下去的,是您侄子嗎?我好像聽他說什麽……他妻子被您……?”

吳老爺見提起這個,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吳添祿那個混蛋,這回真是給他惹出麻煩了。

關於他扒灰之類的言論,若隻是有人私底下說兩句,還不算什麽事兒。畢竟,誰也不敢拿這個來當麵問他的罪。

可是,這事兒一旦鬧到明麵上來……哪怕缺少證據,他也會變得十分被動。

他身邊的人早已憤怒地瞪向李公子,義憤填膺道:“我說這位公子,那些不過是吳添祿喝醉了酒說的胡說,你怎麽還當真了?”

“那個混蛋好酒又好賭,把我們老爺給他的錢花光之後,又會厚著臉皮來要錢。我們老爺看不過他那個混帳樣兒,不給錢了,他就胡說八道,故意敗壞我家老爺的名聲。”

李公子一臉恍然大悟:“原來是個酒鬼啊,我說他怎麽瘋瘋癲癲的呢。老爺子對不起啊,是我人雲亦雲了。”

吳老爺這才沉著臉道臉道:“李公子,你是外地人,可能不知老夫的為人。老夫我在這青河鎮住了五十多年,你出去問問就知道,我吳某雖算不得什麽善人,但行事還是遵規守紀的。關於這一點,我可以對天立誓,若我當真行過那般無恥之事,叫我天打五雷轟便是了。”

他身邊的人一聽這話,臉色齊齊一變:“老爺,您何必發這些毒誓呢?誰不知道您為人最是光明磊落?這位李公子,你盡管去外頭打聽一下,就知道我們老爺的為人如何了。”

哼!那些膽小的家夥,量他們也不敢對外人亂嚼舌根子。

關於這一點,他們還是有信心的。

明秀一臉自責,朝吳老爺深深一躬道:“是我不該聽那酒鬼的胡言亂語。吳老爺,回頭再聽到有人說您的不是,我一定告訴他們,吳老爺仍是德高望重之人。”

吳老爺聽了這話,眼睛一亮,伸手虛虛扶了她一把,笑說道:“那就多謝李公子了。”

“哪裏哪裏。”明秀順勢抬頭,對上吳老爺那雙略顯渾濁的眸子,眼中有神秘亮光一閃而過。

吳老爺瞬間身子一震,雙眼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動不動。

明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吳老爺,我有個問題想私下請教您,不知方不方便?”

“你們都退開。”吳老爺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圍在他身邊的子侄、保鏢和下人們齊齊一愣,不明白自家老爺跟這個才認識的李公子有什麽私密話要說。

“還不走開!”吳老爺這話的音量不小,似乎要發火了。

那一幫人連忙退開數步,站在不遠處,看他們家老爺同李公子說話。

明秀慢慢湊到吳老爺耳邊,用小而清晰的聲音,緩緩說道:“我相信吳老爺是言而有信之人,您既然對天立過誓,說沒行過不義之事,就肯定沒有。”

吳老爺的身子瞬間抖了一下,脊背往下彎了幾分。

明秀幸災樂禍道:“怎麽?你對老天爺撒慌了?要是這樣,你也不必真個兒天打五雷轟,隻要跳入那青河之中,讓清清河水洗去你的滿身罪孽就可以了。你聽明白了嗎?”

吳老爺麵色慘白,篩糠似的抖了好幾下,這才睜著渾濁而無神地眼眸,木然答道:“明白了。”

“很好,你可以走了。”

吳老爺點點頭,轉身就走。他身後那群人連忙一擁而上,簇擁著他下樓,出了聚仙閣的大門。

顧長林這才訝異地看了明秀一眼:“他當真會……跳河?”

明秀垂下眼皮,咬著唇,沒有答話。

她剛才一直在考慮,怎樣才能幹淨利落不惹麻煩的解決吳老爺這個麻煩。

讓他自盡,是她想出來的唯一辦法。

可是,這樣做的話,跟她親手殺人也沒什麽兩樣。所以,她一直在猶豫,一直猶豫到他轉身要走的時候,才不得不狠下心來。

讓他自盡,跟讓吳添祿殺了他,本質上並沒什麽不同。

這是最好的機會,錯過這一次,隻怕再也沒這樣順理成當接近他的機會了。

她絕對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