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著這一幕,寧仲濟與寧程氏都鬆了口氣。

寧早秋更是有點兒吃味,小聲嘀咕著道:“說話就說話,怎麽還親上去了。這小妮子平時說著最喜歡姐姐,這時候親別人倒是快……”

佯裝賞月的寧老秀才也摸了一下胡子,滿意地點頭道:“五丫頭長大了,都學會照顧人。不愧是我生出來的孩子,個個都乖巧聰明。”

寧老太太嫌棄地看了眼他,根本懶得搭理。

送完客回來的寧季望見這一幕,也笑了一下。

隨即他才走到了寧老秀才與寧老太太麵前,瞥了一眼寧叔濟夫妻低聲道:“爹娘,我有些事想問你們。”

一刻鍾後。

正屋裏。

寧老秀才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明白兒子的意思:“你剛才說蜜寶長得不像許家人,想問我們知不知道蜜寶的真實身世?”

寧季點頭。

寧老太太卻是有所預料,低聲道:“可是有何人與你提了蜜寶的身世?”

寧季掏出了一個錦盒,低聲道:“是通判大人。第一麵見蜜寶時,他表情就有些奇怪。昨日午間我與他一同用膳時,他更是幾次打探蜜寶的年歲與生辰八字,詢問蜜寶的父母家人,並在飯後給蜜寶留了一份極重的見麵禮。”

“雖然後來他解釋說,是家裏有與蜜寶同齡的小女兒,又見蜜寶麵善格外喜歡,才會多問了兩三句。”

“我卻覺得並不尋常。”

寧老太太打開了錦盒,裏頭赫然整齊碼著三塊錚亮的銀元寶,竟是簇新的三十兩銀子。

作為見麵禮來說,這實在太重了。

畢竟是考上過解元的人,寧老秀才的敏銳度也是極高的,當下反應了過來:“你是懷疑蜜寶身世與通判大人有關?”

寧季點頭道:“或許不是與通判大人直接有關,但應該是通判大人見過的人家。門第或許還極高,否則通判大人貴為朝廷三品大員,不至於如此殷勤恭敬。”

寧老秀才與寧老太太都麵麵相覷。

身為三品大員的通判大人,已經是他們見過最大的官了。

門第比通判大人還高的人家……

那可真是雲端上的人物了。

寧老太太也沉吟著道:“說起來,我早就開始懷疑了。蜜寶生得實在太漂亮了,莫說是許家老三夫妻都是容貌平平的人。許家人往上數三代,都沒有一個生得如此好看的。”

“之前大家隻以為許家是祖墳上冒青煙,才能生出蜜寶這般玉雪可愛的孩子。”

“現在來看,可能蜜寶根本就不是許家的人。”

寧老秀才隻覺得滿心茫然:“往日沒見過許家有什麽門路,哪兒就能接觸到那等雲端上的人家,還弄到了他們家的孩子呢?”

寧老太太在村裏呆的時間比寧老秀才長,已經想到了一件陳年舊事:“在蜜寶落地那年,北邊的戰亂特別厲害,亂軍差點打到了京城來了。當時官家和不少當大官的都帶著家眷往南邊跑,還曾路過了咱們旁邊的著縣。”

“為了伺候好這些大老爺們,著縣的縣丞大老爺招了好些人去伺候他們,工錢開得老高了……”

“老許頭的連襟不是隔壁縣的理正嗎,好像就把許家三房的人弄進去過……”

饒是寧老秀才好脾氣,這會子也忍不住氣得太陽穴直突突,咬牙切齒地道:“若這事是真的話,這都是一家子什麽人啊。”

“人家孩子一出生就是金枝玉葉,合該一輩子享福的。他們好端端的把人家孩子偷了過來,卻就這麽糟踐……”

“真是害了人一輩子!”

寧老太太和寧季沒說話,卻都讚同寧老秀才的說法。

若蜜寶是許家的種,許家這般糟踐孩子都實屬惡毒。若蜜寶是許家人偷得孩子,許家人更是要罪加三分。

“幸虧老爺子你當時把這孩子買回來了。”寧老太太亦是搖頭道,“否則這孩子這輩子算是完了。”

寧季問道:“那現在咱們這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寧老太太搖頭道:“這一切畢竟都隻是我們的猜測,沒有實質上的證據。咱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不過聽方才的話音,通判大人已經在查這件事了。咱們人脈和手腕都比不上通判大人,就先等著就好了。”

“若是等上幾年通判大人那邊還沒結果,小四你也該去京城春闈了,正好也可以去打聽打聽。”

“好生生的孩子被這麽偷走了,家裏人不知道該多傷心呢,能有機會找到家人,還是盡早找到的好。”

現下也隻能這麽辦了。

寧季道:“到時候我定然會去打聽的。”

寧老秀才想到了方才啜泣的蜜寶,搖頭歎息道:“真是個苦命的孩子。”

寧老太太還要說什麽,門外忽然響起了吵鬧聲。

“三弟,三弟,你在家嗎?”

“三弟、快給我們開門啊!“

“聽說侄兒考中了頭名秀才,我們特地來給你們道喜了。”

寧季尚且在皺眉疑惑,寧老秀才與寧老太太卻同時麵色一變,咬緊了牙關,對寧季道:“是你二叔二嬸來了。”

寧老秀才祖上闊過,寧老秀才的爹那一輩還算富裕。寧老秀才的爹娶了一妻一妾,生了四個孩子。

寧老秀才是老幺,頭上還有一個大哥寧長壽,一個遠嫁蜀中路的姐姐寧長箏,和一個比他大五歲的二哥寧長喜。

除了小妾所出的二哥外,寧長壽、長姐和寧老秀才都是正妻所生。

雖然是血緣親兄弟,寧老秀才與這二哥卻生疏得很,少說也有二十餘年未見了。

原因是早年時寧老秀才老走黴運,花光了家裏祖上留下來的積蓄不說,還時常連累家人遭罪。

寧長壽作為大哥不計較這些,分家後還時常主動照拂寧老秀才一家。

寧長喜卻因此記恨上了寧老秀才,埋怨他不該花家裏那麽多錢科舉,還覺得他是晦氣的掃把星,會連累自己一家人,主動帶著家人搬到了隔壁縣,並從此拒絕寧老秀才一家人上門。

知道自己是遭受了嫌棄,寧老秀才也從未主動上門過。

今兒個寧長喜卻是主動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