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寧程氏驟然一提醒,寧家眾人也都反應過來,迅速朝曾家田裏探頭瞧了過去。

然後他們都發現了不對。

寧五姑娘是個爆炭性格,當即氣得一佛出氣二佛升天,咄咄逼人地扭頭質問道:“我說難怪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個曾老婆子來得這麽早,居然是特地跑過來偷我們家的河泥了!”

“這麽大的年紀成天不學好,隻想著偷雞耍滑地幹壞事,以前是水井現在是河泥,不占便宜就當是虧了,我們怎麽碰上你這等惡鄰居了?”

“我瞧你家孫子也七八歲,是讀書進學的年紀了,卻成天到處偷雞摸狗沒個正形,鬧得村裏人人人嫌狗惡的,你們家就不怕上梁不正下梁歪嗎?”

“這些河泥是我們家辛辛苦苦從河裏挑出來的,快把我們家的河泥還給我!”

“否則當心我去官府告你!”

曾老婆子被人當麵戳破了,心虛地一蹦三尺高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渾說些什麽呢?誰偷你們家河泥了?我們家田裏的河泥都是我們自己挖的!”

寧程氏徑直拆穿道:“昨兒個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們家分明隻拖回來一筐河泥,根本不夠這滿田的河泥數量。”

曾婆婆顯然已決定耍賴到底了,指著鋪著厚厚河泥的田,睜著眼睛說瞎話道:“……我家田裏不就是一筐河泥的量嗎?”

“你當我們瞎呢?”寧五姑娘氣呼呼地道:“這分明是七八筐河泥的量了。這附近除了我們家,根本沒有第二家有這麽多河泥了,分明你搶了我們家的河泥。”

曾老婆子梗起了脖子道:“我說這是一筐河泥就是一筐河泥,有本事你來證明這不止兩筐啊?”

“再說了,就算這河泥不像一筐的量,就不興我是從別人家買的河泥啊?你憑什麽說這是你們家的河泥?這河泥上可沒寫你們家的名字。有本事你叫這河泥一聲,讓它自己應你啊?”

“你叫啊?”

“叫不出來了吧?”

“叫不出來了,這就不是你們家的河泥!”

寧五姑娘被氣得不行:“你!”

與習慣了商場文縐縐爭鋒的寧長喜一家不一樣,曾老婆子一家就是徹頭徹尾的農村無賴,最習慣的招數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什麽我?”見寧五姑娘還要再扯皮,曾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鬧地幹嚎起來,徹底耍起了賴皮道,“來人啊,冤枉啊。有人冤枉我這個六十五歲的老婆子了。我心髒本來就不好,被這麽一嚇,現在連氣都喘不勻了。”

“啊呀,我個老婆子要被人氣死了。”

“大家快來人啊,寧家這丫頭要把我這老婆子給活生生逼死了。我下半輩子就要賴上他們家,要他們家給我吃給我喝了。”

寧五姑娘當即被氣得胸膛直抖:“誰耍無賴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氣我們。”

寧老太太拉住了她:“別衝動。”

寧五姑娘眼淚都要出來了,委屈巴巴地扭頭道:“娘,這家人行事實在太過分了。一次兩次咱們也能忍了。可如今這河泥還有大伯給咱們家的份,咱們還要忍下去嗎?”

寧程氏亦是皺眉道:“曾家一家人簡直就是無賴。這次若是退讓了,他們家氣焰隻會更囂張。”

寧老太太隻是平靜搖了搖頭:“不急。”

然後她貼著寧程氏和寧五姑娘耳朵說了一些話,寧程氏和寧五姑娘皆眼睛一亮。

不再與曾老婆子趁口舌之快了,寧五姑娘狠狠瞪了曾婆婆一眼,朝她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雄赳赳氣昂昂地扛著鋤頭走了。

若是寧家人憤怒跳腳與自己吵,或者露出無奈與頭疼表現,曾婆婆都隻會覺得勝券在握。

如今見寧家人不生氣了,她心內反而忽然湧起了一陣不安。

——寧家該不會想到對策了吧?

隨即她又安慰著自己。

寧家有寧老秀才那個倒黴蛋,全家人的氣運都黴得很,平時走平地都能摔喝涼水都能塞牙。

以前她也沒少占他們家便宜,每一次哪怕寧家人當麵來扯皮了,也能當著她的麵倒大黴,事情就會陷入不了了之。

這次也一定不會例外的。

……

當天晚上寧叔濟又辛辛苦苦地挖了三筐半的河泥。

寧長壽家也送來了三筐半河泥。

這回寧家並未第一時間將河泥下到田裏,而是瞅準了四下無人時,將河泥藏在了田邊的深溝裏,用稻草與樹葉遮好了。

眼瞧著寧家人回家了,曾婆婆帶著四個兒子們直奔寧家田裏。

在寧家田邊河溝裏一陣尋摸,曾老婆子找到了那被藏起來的河泥大筐。

看著被藏得嚴嚴實實的河泥大筐,她不屑撇了撇嘴道:“……還真是把這玩意當寶貝了。我看要不是河泥太臭了,他們估計要把河泥都搬回家的。”

曾家老大笑嗬嗬地道:“要說這世上還是一物降一物,他們藏這麽深還不是被咱們發現了,說明咱們家就專克他們家呢。”

“喲嗬,今天的河泥還真不少呢,足足七大筐呢,足夠肥七八畝田了。”

曾家老四也得意洋洋地道:“這不比親自下到河裏去挖省力多了。得虧我今天河裏幹活時,沒像寧家那傻子一樣賣力。否則這七大筐河泥要挖到猴年馬月去了。”

“還不止呢,要把這七大筐河泥挑過來,也要費上不少氣力了。如今咱們是徹底省了功夫了。”

“還是娘親聰明啊,居然想到了要從這一家人手裏摳河泥。”

曾老婆子得意洋洋地運著河泥,高高地抬了下巴道:“也不看看你娘親是誰!”

“你娘我啊早就看破這一家人了。”

“這家人仗著自家有兩個讀書秧子就自命清高,就瞧不起咱們村裏的人,覺得咱們是上不得台麵的泥腿子。實際上他們一家子才是讀書把腦子都讀壞了,一輩子的窮酸小氣命,被人欺負到頭上都不敢吱一聲的。”

說著她端起了那一大筐子,就要往自家田裏倒。剛倒了第一下,她就嚇得大聲尖叫起來。

“這是什麽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