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沒學過解簽,不認得多少字,一眾香客也聽得出來,這是個難得的上上簽。

更何況是飽讀詩書的寧老秀才。

望著那簽文上明晃晃的字,寧老秀才整個人都是懵的,半晌都不敢用手去碰那竹簽:“……這竟是我的簽文?”

圓空大師笑著承認道:“施主您沒有聽錯,這的確是您的簽文。”

看了一眼蜜寶,他語氣裏加了幾分溫和:“正如簽文上所說‘平安積學忌數年,從前命運多遇艱’,雖然施主前半生遭遇了不少坎坷與磋磨,但如今有了貴人相助得以改變,已然是一方新的氣象了。”

“明年便是鄉試之年,施主為何不放手一試呢?”

說著他才笑著將那簽文收了起來。

仍沉浸在巨大的震驚當中,寧老秀才直到坐到了旁邊石凳上,任由寧老太太握著雙手安撫著,眼中仍然是茫然與恍惚的。

明年,他真的可以再放手一試嗎?

見圓空大師已算出了兩個上上簽了,寧家其他人也有些忍不住了。

寧叔濟寧程氏夫妻忙走了上來,略帶著些許羞赧道:“大師,我們是來算兒女的……”

圓空大師將簽筒推給了他們。

寧叔濟寧程氏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握住了簽筒,用力搖晃了起來,直到掉出了一根竹簽。

“中平簽,西疑愈甚笑裙釵,諄諄求生問胞胎。女多男少前生定,母花何抱乳花來。”寧叔濟緩緩念出了簽文。

這次圓空大師卻沒有解釋簽文,隻笑著將竹簽收了起來,對寧叔濟寧程氏道:“所求之事順其自然即可。”

接下來是寧五姑娘求了姻緣。

她同樣得了一隻中平簽:“已觀外貌有儀容,誰知其中一點非。不是姻緣休作對,如何撒手取回歸。”

圓空大師對她同樣隻有一句話勸解:“既已得蒙貴人相助,一切隻順其自然即可。”

接下來寧張氏讓寧二頭去算了前程,同樣得了一個中平簽:“社稷原何不降靈,致令辛勉如斯侵。寬心等待交時節,自有甘霖降下村。”

最後倒是寧早秋在算姻緣時,被圓空大師推薦算了六甲,得了一個上上簽:“祖宗積德好流光,產得嬰兒壽命長。此兒不是尋常子,諶羨蘭芳喜氣揚。”

之後寧長壽家的人也都算了簽。

隻是畢竟沒有受蜜寶影響那麽深,他們家大多都是中平簽,還在算功名時出現了一個下下簽。

寧家人算完以後,周三娘就迫不及待地走了上來:“我也要算,我也要算,看你們不停地算簽解簽,我都心癢癢得要死了。”

說著她用力搖晃起了簽筒,掉出了一根竹簽。

她算得自然是姻緣:“占婚成就得成雙,添財進口喜相當。向後和諧無刑克,生男育女盡安康。”

圓空大師十分溫和地笑著:“娘子出身頗高,父母雙緣深厚,隻要聽從父母安排,便可得一如意郎君,安一世順遂幸福,乃是人世間難得的好命格了。”

得了這一評價,周三娘自然是喜不自勝,朝圓空大師行了一禮:“多謝大師。”又把自家弟弟也推上來了:“圓空大師,勞煩您幫我弟弟也算算功名。”

說著她將簽筒推給了周其諢。

周其諢用力搖晃起了簽筒,卻搖出了一支下下的姻緣簽:“此個風流要結緣,至誠期敬問平安。中途事擾防有害,尤恐唇非至耳邊。”

周三娘念完簽文後,不解地道:“這不是一隻姻緣簽嗎?我們其諢今年才六歲,怎麽就要算姻緣了?”

圓空大師並未解釋,隻是將簽文收了起來:“下一個。”

又過了兩三個人的簽後,竟又是黃家母女了。

見周三娘狐疑地盯著她們:“怎麽是你們?原來排在我們後頭的人呢?”

因為插隊被趕了出去,黃家母女排在了隊伍最後頭,原是趕不上今日的求簽的。

但看見寧家人算簽算得如此火熱,連連搖出了好幾個上上簽,黃家母女又怎麽坐得住。

她們倒沒覺得是寧家人命格好,那一家子出了名的倒黴蛋能有什麽好命格啊。

她們隻覺得是圓空大師今兒個帶的運氣好。

一想到下次不一定就有這般好運氣了,她們就心急火燎地不肯甘心,忙拿了銀子和前頭的人對調了位置,才算趕著了最後兩個簽。

見周三娘看了過來,黃夫人忙解釋道:“周小娘子,這回我們真的沒有霸占別人位置,是他們主動讓我們的。”

說著她朝那百姓使了眼色。

那百姓拿了錢,又畏懼著黃家的權勢,也忙道:“是、是,是我主動讓給他們的。”

既然雙方都說了是自願,周三娘也不好意思再管,隻好哼了一聲後,讓黃夫人上前了。

黃夫人拿起了簽筒,拚命搖了起來:“圓空大師,我算得是家宅,您幫我好好看看。”說著她就搖出了一根簽。

寧五姑娘幫著念了出來:“衾枕如何有異心 隻令家道不安寧。勿疑六月花如錦 顛倒乾坤錯認真。”

“咦,這不是一根下下簽嗎?”

聽到前頭,黃夫人麵上還帶著笑容。一聽到是下下簽,她登時拉下了臉,怒視著寧五姑娘道:“你渾說些什麽呢?圓空大師今兒個運氣這麽好,算出了這麽多上上簽,我怎麽可能是下下簽呢。”

誰知一句話未說完,圓空大師便平靜地道:“的確是一隻下下簽。施主,財富權勢乃過眼雲煙,日後還需恪守本心積德行善才是。須知世間常有‘眼看他人高樓起,眼看他人宴賓客,眼看他人樓塌了’之事。”

被當眾如此叮囑,黃夫人隻覺得自己麵皮火辣辣的生疼,仿佛被剝下來扔到了地上踩。

她當即牽起了女兒的手就要扭頭離開:“什麽破禿驢,還真當是個靈驗的。誰知道竟是個滿口胡謅的神棍罷了。”

“君兒,我們走,不理這神棍。”

她女兒卻已好玩似的搖晃著簽筒,在沙沙沙的聲音裏,搖出了一支竹簽。

“浩然唾麵聖賢心,迷留花酒失公文。有藥難醫冤病孽,萬金難買眼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