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這婆娘跑過來做什麽?”老徐寧氏小聲嘀咕著。

用力吸了吸鼻子,徐正福蔫搭搭搖了一下頭,有些希冀地道:“可能是來接咱們回去吧。”

與老徐寧氏被家裏所有人排擠,想回也回不去家不一樣,徐正福是徐家正經的嫡孫,還難得是個讀書上進的,自然是一向受盡了全家人的重視與喜愛,在家過著順風順水的日子。

雖然如今在寧家住著有吃有喝,奶奶也是打心眼裏寵他,但到底與在家裏時的舒適自在不同。

要不是為了上沈氏私塾,他早就想要回去了。

“回什麽回!”老徐寧氏白了自家孫子一眼,氣狠了地道,“你爹你娘都是一個個白眼狼,眼裏從來沒有我這個娘的,處處和我唱反調。之前要不是他們聯起手來故意氣我,我至於大老遠跑這寧家來住著嗎?”

“如今隨隨便便過來一趟,想要我回就把我給請回去了,哪兒有這一道理。”

“我的臉往哪兒擱。”

並不在乎老徐寧氏在想什麽,徐正福不在乎地‘哦’了一聲,繼續在碗裏扒拉著臘肉吃了:“那奶你就不回去唄。”

反正如果娘過來了,他肯定是要回去過好日子的。

並沒有猜出自家孫子的想法,老徐寧氏說完之後又覺得可能性極大,嚼了一口飯,小聲低估了一句:“該不會真的是特地來請我們回去的吧?”

……

第二天一大早。

伴隨著第一聲響亮的公雞啼叫,蜜寶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坐了起來,呆呆地望著眼前。

顧不得刷牙洗臉梳辮子,她光著腳就跳下了床,小臉慘白慘白地跑出了房間,哭喪著臉喊道:“娘……”

寧程氏正在給家裏人做飯。

今天她打算給家裏人做個羊肉包子。

因為如今家裏日子好過了,寧家不必如從前般時常要吃糠咽菜,主食也從難以下咽的粗糧麥糠,變成了三不五時地能吃米麵了。

這一大袋子麵粉便是寧家今年新收的小麥磨得。

因為是頭年剛出的小麥,磨出來的麵香的不得了,仿佛還能聞得到大夏天的陽光味道。

寧程氏廚藝是一等一的好,親手揉出來的麵格外勁道,吃起來也是又綿軟又彈壓。

如今她又用這麵揉了一大盆包子皮。

井裏鎮了好幾天後,剩下的羊肉已不大新鮮了。寧程氏便幹脆地將其全剁成了肉餡兒,再用鹽、白胡椒粉和醬油攪拌均勻。

緊接著寧程氏又將藤椒泡入滾水,再將水分了三次倒到了肉餡裏,讓肉餡更香了三分。

最後她再寬油下鍋,放入了蔥薑蒜香菜等小料。待小料被小火炸焦後,便是一份極好的料油了。

將切好的蔥、薑倒入肉餡中攪拌均勻,倒入了一大勺花雕酒與一勺麻油鎖住肉餡裏水粉。

最後再將分好的麵劑子挨個揉成團狀,將羊肉餡包到裏頭。

寧程氏的手是極其靈巧的,手腕一翻手指翻花,包子皮就被裹成了一朵盛開的花,瞧著又漂亮又賞心悅目。

待包好的包子再醒上一陣後,寧程氏才將其放入了大蒸籠裏,大火蒸上小兩刻鍾。

蜜寶跑過來時,一鍋羊肉包子剛出鍋。

寧程氏正在灶邊忙活著,將一大抽屜的羊肉包子拿下來,就瞧見蜜寶光著腳丫跑了過來。

“哎喲,我的乖女兒,這麽冷的天,你怎麽就這麽跑過來了?小腳丫子不冷嗎?擔心著涼了喲。”

將手裏的活計忙完,寧程氏把蜜寶抱了起來,用手捂著蜜寶的小腳丫暖著,又塞了一個羊肉包子給蜜寶:“剛出爐的大包子,蜜寶早上還餓著呢。快嚐嚐好不好吃。”

她這時才注意到蜜寶的表情,心疼地問道:“蜜寶怎麽了?怎麽都哭了?誰欺負咱們蜜寶了?”

麵頰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蜜寶搖了一下頭,抽抽噎噎著:“沒、沒有人欺負蜜寶,是、是蜜寶做了一個夢。”

自從上次涼菜攤子開業後,蜜寶就許久都未曾做夢了。

如今聽說蜜寶又做了一個夢,還露出了這般情狀,寧程氏忙也嚴肅起來:“蜜寶夢到什麽了?”

蜜寶搖了搖頭:“蜜寶不知道。”

直到寧老秀才和寧老太太都趕了過來,坐在小板凳上,一下一下抽噎著啃羊肉包子的蜜寶,才把自己的夢說清楚。

“我夢見了到處都黑漆漆的時候,世界突然搖晃了起來。什麽都在搖晃,山在搖晃、地在搖晃、屋子也在搖晃,人也在搖晃……山搖著搖著就塌了,滾下來了好多山石頭,地裂開了縫,房子倒了下去……”

“咱們家的房子也倒了……爺奶爹娘小叔叔小姑姑哥哥姐姐都被壓死了……”

“……大家都沒了,村子也沒了……”

“……嗚嗚嗚……”

想到那般恐怖的一幕,蜜寶又嚇得嚎啕大哭了起來,含著才嚼了一半的包子,撲到了寧程氏懷裏,眼淚簇簇地往下落著,“爹娘、爺奶,蜜寶蜜寶好害怕……”

蜜寶描述的場景過於可怖,寧家一眾人也霎時聽得臉色發白。

互相對視了一眼,寧程氏最先張了張嘴道,“我咋聽著蜜寶所說的樣子,像從前見過的地地、地龍翻身呢?”

“聽、聽著還真的怪像的,要真是地龍翻身了,咱們該怎麽辦啊……”

“等等,我的頭有點暈,這才過上幾天好日子,咋地就又要地龍翻身了哩”

啪——

是寧老秀才舉起了手,就要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老淚縱橫地道:“叫你不折騰,叫你不折騰了,你偏還不肯死心。看,這不是就給家裏帶來了這麽大的災禍!”

“幹什麽呢!”

“爹!”

“爺爺!”

數道驚呼聲同時響起,寧老太太更是一把抓住了寧老秀才的手,高聲怒斥道,“地龍翻身乃是天災,是關乎這附近萬千百姓的。你以為是你去科舉一次就能引來的?寧抱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寧老秀才愣了一下,企望地望著寧老太太:“真的?”

寧老太太一口決絕地道:“當然是真的。”

寧老秀才無聲鬆了口氣。

寧老太太這才看向了蜜寶,收起了如寒霜般淩厲神色,放緩了語氣道,“蜜寶,你還記得地龍翻身在什麽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