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媳婦猛地踩了她一腳，笑著替她找補道：“三弟妹的意思是娘這番話說得好。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姑娘家嫁到別人家去，哪兒能有不擔心的。”
“三姐難得回家一趟，還這麽客氣帶了這些好東西，自然該吃點好的。”
被程大媳婦踩了這麽一腳，程三媳婦這才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方才犯傻了。
她還隻當是以前呢，寧程氏是回娘家來打秋風蹭吃的，不願意從嘴裏分糧食。
如今這一整扇豬都是寧程氏帶回來的，給她和她閨女多吃幾塊又怎麽了。
見自家兩個媳婦還算老實，程母這才收回了嚴厲的目光，重新給臭蛋夾起了菜。
幸虧老大媳婦還算聰明，否則她今天非要好好吃噠家裏媳婦們一頓。
過去家裏光景艱難時，是這些丫頭嫁出去換了彩禮錢，才救了全家人性命的。
全家人都該謝她們的救命之恩才是。
偏生這些媳婦子們吃米時跑得飛快，一放了碗就忘了個幹幹淨淨，每次碰上三妹子她們回娘家，就要酸裏酸氣嘰嘰歪歪地刺上好一陣，弄得三妹子幾年才回來一次。
這還是他們在時，若是過幾年他們不在了，三妹子豈不是沒娘家回了。
就不能慣他們這脾氣。
感受到程母的撐腰，寧程氏心裏淌過了一絲踏實的暖流，同時揉了一下蜜寶的腦袋。
因為程母，她才知道一個真正母親應該為孩子做些什麽，也知道應該如何成為孩子永遠的依靠。。
盡管分菜時有些暗潮湧動，一頓難得的紅燒肉仍舊讓程家全家都吃得極其滿意。
一頓飯吃完後，程家一群小子們都撐得打嗝，不得不抱著肚子嗷嗷叫。
程家其他人更是滿臉笑容。
將一大桌殘羹冷炙留給了媳婦子們收拾，程母拉著寧程氏到了房間裏說話。
“你是不是有一個今年才十五歲的小姑子？許了人家沒有？昨兒個有媒婆上門來找我套話哩，說是隔壁著縣的安舉人家的二少爺看中了……”
“若是這邊也看得上，我就去給人家回個話哩。”
——
心裏揣著寧五姑娘的婚事，寧程氏當夜就有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故而第二天一大清早，蜜寶聲音顫抖地喊醒她時，她一個激靈就清醒了過來。
望著蜜寶隻穿著一件雪白單衣，撐著坐在床頭旁邊，眼淚汪汪地望著她，寧程氏一下子坐了起來，心都要碎了：“孩子你怎麽了？”
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蜜寶抽抽噎噎地道：“娘，昨兒個我又做了個夢……”
早已知道蜜寶的神異，寧程氏心裏當即就是一個咯噔。
蜜寶做夢一般是因寧家人會出事。
可如今他們在程家，回寧家至少也要半天路程呢。
她麵上不顯分毫，隻溫柔拍著蜜寶的背：“孩子別著急，無論出了什麽事，都有娘親在這兒呢。”
“你別怕，先慢慢說。”
被寧程氏溫柔安慰著，蜜寶的抽噎慢慢平複下來，打著嗝道：“娘，我昨兒個夢到了二伯母和人吵架，被人推了一下，摔在了咱們家後院門口……”
寧程氏的麵龐唰地白了。
二伯母，自然指的是寧張氏。
如今寧張氏已有九個月的肚子裏，隨便摔一跤都等閑不得了，更何況是被人故意推了一下。
像是不敢想那可怕的場景，蜜寶害怕得縮進了寧程氏懷裏，抽噎著道：“當時家裏的人都出去幹活了，二伯母喊的聲音沒有人聽見……她就這麽躺在地上流了好久的血……”
“結果、結果……”蜜寶說著，哇哇大哭起來道，“結果二伯母和肚子裏的小弟弟都沒了。娘，我想要回家，我想要去救二伯母，我想要去救小弟弟。”
寧程氏緊緊抱著蜜寶，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回去，咱們當然要馬上回去。”
說著她就穿上了鞋，抱上了蜜寶，去隔壁找了寧叔濟。
一聽完蜜寶說的夢的內容，寧叔濟也是麵龐發白，顫聲問道：“蜜寶，你可看見是誰推得你二、二二伯母了？”
蜜寶愧疚地垂下頭，用力搖著頭道：“蜜寶隻看見他一個背影，不知道他是誰。蜜寶應該更用力做夢的。”
揉了一下蜜寶的腦袋，寧叔濟安慰道：“能提前夢到這些，蜜寶已經很厲害了。”
也安慰了一陣蜜寶，寧程氏又出聲問道：“蜜寶你可看見你你二伯母是什麽時候摔得了？”
蜜寶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天還大亮著哩，應該是上午或者中午吧。”
寧叔濟寧程氏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見了焦急。
從程家趕回家需要整整半日的車程哩。
若是寧張氏是上午出的事，便是他們現在就往回趕都來不及了。
“時間緊急，不能再耽擱了。”寧程氏立即扭頭道：“我現在就去和娘說一聲。我們不在這兒吃早飯了，現在就要離開。”
寧叔濟也是道：“我現、現在就去套牛車，把給牛的飼料和行李搬上車。”
蜜寶用帶著哭腔的小奶音道：“我、我現在就去幫娘親收拾行李。”
雖然在蜜寶剛來寧家時，寧張氏因為蜜寶偏向長房兩兄弟的事，對蜜寶頗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在寧老太太和寧仲濟皆訓了一頓後，寧張氏已經消停多了。
在老徐寧氏來家裏蹭住，徐正福欺負蜜寶時，寧張氏還沒少替蜜寶說話哩。後來蜜寶到鎮上去上學後，寧張氏也沒少給蜜寶帶蜂蜜雲卷作早點哩。
就算曾經有些不愉快，這麽久的相處下來也該消沒了。
更何況這可是兩條人命。
此時程父程母都還沒起床。見寧程氏一家三口急著要走，他們本來還想阻攔：“多少留著吃了早飯再走哩，這路上天還黑著哩。”
寧程氏卻隻是滿臉急色，不住搖頭道：“家裏突然有了急事，下次再來看爹娘了。”
蜜寶也紅著眼眶，一抽一噎地道：“姥姥姥爺，我們突然想起來家裏有急事，必須要現在趕緊回去哩。以後要收果子，我們還少不了要過來的。”
“下次我們再來看你們。”
見蜜寶的眼睛都哭腫了，寧程氏兩口子麵上也是掩不住的焦急，程父程母也不好再留。
硬是塞了一把饃饃作早飯，程父程母才將寧程氏一家三口給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