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寧五姑娘喊住了他,著急地問,“這整個小嶺村就黃家一家有馬,以我們兩家之間的交情,他們家肯定不會把馬借給我們的。二哥你打算上哪兒去借去?”

“他們不借,我就去求他們借。”寧仲濟雙眼赤紅,咬牙道:“無論用什麽辦法,我都一定要借到這匹馬。”

寧五姑娘急聲道,“二哥,我的意思是比起去黃家借馬,是鎮上買一匹馬,說不定還能來得更快一些。”

寧仲濟腳步一頓。

這道的確是一個好主意。

哪怕一匹三個月的小馬,也至少需要四五十兩銀子,是實打實的奢侈品。但與寧張氏的性命相比,寧家人願意花這一個錢。

隻是從小嶺村出發去鎮上,最快也要半天時間來回,寧張氏等得了那麽久嗎?

知曉寧仲濟在擔憂什麽,寧叔濟立即開口道:“二哥,你去黃家借馬。我去鎮上買馬,無論是誰先弄來了馬,便先讓嫂子試一試。”

這倒的確是個辦法了。

寧仲濟微微鬆了口氣,低聲叮囑寧叔濟道:“快去快回。”

兄弟二人說著就要出發,剛一出院子門,卻迎麵撞上了一匹高頭大馬。

寧叔濟:……

寧仲濟:……

兩兄弟同時驚喜地睜大了眼。

殊不知馬上的齊富商更加驚喜。

一瞧見寧仲濟與寧叔濟,他立即翻身下馬,恭敬地朝二人拱手道:“寧二掌櫃,寧三掌櫃,不知兩位掌櫃的想要去哪兒,看我順不順路,可以捎二位一程。”

寧仲濟搖了搖頭:“我們不出門。”

寧叔濟接著道:“我們隻想要你的馬。”

齊富商:???

隨後趕到的程四妹子:???

被寧仲濟與寧叔濟領到院子後,齊富商與程四妹子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齊富商二話沒說,就把馬的韁繩遞給了寧仲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寧掌櫃的盡快拿去用吧。”

寧仲濟死死握著齊富商的手,看上去都要感激地哭出來了:“多謝多謝。”

寧張氏情況實在不好。

穩婆與曾老大夫都不敢有任何耽擱,忙聯手將寧張氏抱上了馬背。

寧仲濟牽著馬的韁繩,讓馬圍著院子緩緩踱步轉著圈,顛得寧張氏身體上下起伏。

一圈……

兩圈……

三圈……

……

五圈過後,寧張氏身下流出的血已將馬背染紅了,穩婆才終於發出驚喜叫聲:“開了,大娘子的宮口重新打開了。”

曾老大夫忙又喂了一片老參。

寧張氏艱難地發出一聲呻吟:“疼……”

寧仲濟也忙著急地安慰道:“秀霞,為了咱們的孩子,你努點兒力。”

求生意誌讓寧張氏重新開始了用力。

借著馬背的顛簸,寧張氏的用力輕鬆了不少。在轉到第十圈時,孩子緩緩露出了一個頭。

轉到了第十六圈時,她發出了一聲聲嘶力竭的叫喊。穩婆驚喜地叫道:“出來了,孩子出來了。”

因為在肚子裏悶了太久,孩子剛出來時都是紫的。穩婆忙將其倒提著,用力拍了一下他屁股。

遲疑的……

細弱的……

嬰孩終於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啼哭。

抱著那渾身血淋淋的孩子,穩婆這才劫後餘生般地驚喜道:“恭喜寧掌櫃的,恭喜寧大娘子,又是一個小子呢。”

聽到了嬰孩的那一聲啼哭,寧張氏才終於徹底放了心,瞬間轉頭暈了過去,人也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寧仲濟忙接住了寧張氏。

接過了寧五姑娘遞來的大被子,將寧張氏渾身上下裹得緊緊的,不漏一絲風進去,他將人送到了房間的**。

曾老大夫跟了過去,仔細給寧張氏把過了脈,才鬆了一口氣道:“雖然過程實在驚險,但好懸都算挺過來了。老夫給你開幾服藥,接下來隻需要好好靜養就行了。”

“隻是……”

曾老大夫抬頭看向寧仲濟,“這次生產虧空的厲害。仲濟媳婦隻怕以後都沒辦法再懷孩子了。”

這一次就已經把寧仲濟嚇得夠嗆了,他忙搖頭道:“不生了不生了,家裏已經有五個孩子了,實在夠多了。”

曾老大夫滿意地點頭,摸著長長的胡須道:“如此便好。”

接過了曾老大夫的藥方,寧五姑娘就麻利地去給寧張氏熬藥了。

寧程氏則端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用端午時插在門頭上曬幹的艾草煮成的水,和一個煮好的剝殼水煮蛋。

穩婆手腳極輕地用那水給孩子洗過了澡,再用剝過了殼的雞蛋,將小孩全身都滾了一邊。

見兩個小孩此時狀況都還算不錯,穩婆這時才露出了笑容:“用白水蛋滾過了後,這兩個娃娃以後都會長得白白嫩嫩哩。”

用繈褓將孩子給包好了,寧老太太呼出一口氣,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借您的吉言,希望這兩個孩子以後好好的哩。”

接下來寧老秀才親自將兩個孩子的胎衣埋在了東廂房的門柱下。

寧程氏親自給兩個穩婆一人端了一碗餃子,又燉了一碗糖水荷包蛋,並給了一兩銀子的酬謝。

在看見銀子的一瞬間,兩個穩婆就笑得見牙不見眼了,出門時還不斷給寧家人說著吉利話。

給寧張氏看過後,曾老大夫又去瞧了瞧繈褓裏的兩個孩子。

頭一個孩子的鎖骨被穩婆給掰斷了,他仔細瞧過了一番後,給寧家人打了包票:“按照我的方法好好養,半歲的時候就會長好的。”

寧家人又是千恩萬謝地感謝了。

親自將曾老大夫送出了門,寧家人才自覺是曆了一場劫,一瞬間全部脫了力般,半點都不想動彈了。

寧老太太與寧程氏一齊照顧著孩子,將孩子放在了搖椅裏頭,哄著孩子緩緩地睡了,抽空了力氣般靠坐在牆上。

寧仲濟死死握著寧張氏的手,寸步都不願意離開床前。

寧叔濟幹脆席地而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寧五姑娘靠著灶間的門柱子,頭歪在了柱子上依靠著,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這一片頹喪的休息氣氛裏,被忽略已久的齊富商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招呼:“諸位,這匹馬你們應該不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