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哪兒到哪兒呢。要不是今兒個你們來得太晚了，我原是打算去割一斤肉，再添上兩個菜的。”怕程長亭拘謹不肯夾菜，寧程氏又夾了一筷子魚肚皮給程長亭，笑了一下道，“都是一些家常菜，算不得什麽的，快吃吧。”
然後她就重新拿了個碗，裝了一些好菜好飯，溫在了灶間大鍋上，叮囑著程長亭道：“吃了藥後都睡得沉，你娘這一睡隻怕要到二更天了。到時候你記得把這飯菜拿給她吃。”
想著今天所遭遇的一切，再望著那一碗飯菜，程長亭隻覺得鼻尖有一股酸澀：“寧嬸子，你對我們太好了。”
寧程氏隻是笑了笑道：“你這孩子咋盡說些外道話呢。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你們母子都已經住到咱們家裏來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哪兒有不多照看著些的。”
也夾了一塊魚麵頰肉給程長亭，蜜寶露出大大的笑容，也熱情地道：“對啊，在我心中長亭哥哥和大頭哥哥三頭哥哥一樣是親哥哥呢。”
寧大頭笨拙地撓了撓頭，也是笑道：“前幾天程兄弟不是都說了，古人有一字之師的典故嗎？程兄弟你教我們兄弟認了這麽久的字，也一直沒有收束脩，我們兄弟心裏一直都挺愧疚的。”
“現在你住到我們家裏才是應當的哩。”
寧三頭也是連連點頭道：“就是這樣的哩。”
聽著寧家人七嘴八舌的笨拙安慰，程長亭靜靜咬著口中鮮嫩的鱸魚肉，藏住了心中的酸澀，輕輕地嗯了一聲。
見程長亭都不拘束了，一家人才其樂融融地吃起了飯。
正如寧程氏預料般的，吃過了藥的程母一覺睡到了二更天，醒來時窗戶外頭的天都是漆黑的。
為了更好的照顧程母，程長亭在程母房間打了個地鋪。
一聽見程母醒來的動靜，他忙反應了過來，坐到了程母旁邊：“母親，你醒了？”
因為重病高燒昏迷，程母的記憶隻到小老頭房東將她們母子趕了出來，程長亭將她抱進了寧家為止。
望著這幹淨溫暖的新房間，與放在案幾上的溫熱飯菜，她沙啞地問道：“這是……”
隨著她的目光掃視著房間，程長亭澀然地道：“這是為寧嬸子為我們準備的房間。知曉我們無家可歸後，寧嬸子她對我們很好。”
“咱們這是遇上好人了。”安靜聽完程長亭的敘說，程母澀然地道，“上次沒有他們，娘隻怕就挺不過去了。這次又是寧妹妹出手收留了我們……”
“咱們家這是欠了她們兩條命了。”
她溫柔地用手撫摸著程長亭的麵頰，“程家沒有忘恩負義的人，長亭等以後有機會了，一定要好好報答他們。”
程長亭咬住了嘴唇，輕輕地承諾道：“娘，你放心，我不會忘的。這些年對我好的，對我不好的，我都不會忘記的。”
——
因要照顧涼菜攤子生意，寧程氏每日白天都十分忙碌，隻有傍晚才有時間忙活家裏的事，並去沈氏私塾接蜜寶。
今天牽著蜜寶回家時，寧程氏驚訝發現小院變樣了。
院子裏裏外外都被打掃得極幹淨，不見一片落葉，平時雜亂堆著的壇子罐子被碼的整整齊齊，角落裏高高的柴山都被劈光了，水缸裏的水也被挑滿了，連寧程氏喂在角落的幾隻小雞都被人喂了。
蜜寶忍不住驚歎道：“娘，咱們家的院子突然變得好幹淨呀。”
知曉必定是程長亭做的，寧程氏不由得嗔怪道：“這孩子……都說了讓他就當自己家一樣，千萬不用拘束的，他偏還要如此客氣……”
“還要花時間念書呢，他哪兒能每日幹這些事。”
“這不是胡鬧嗎？”
“我待會兒可得好好說說他。院試是多要緊的考試啊，哪兒能隨意輕慢的……”
“咳咳……”窗戶裏傳來了咳嗽聲，程母虛弱地開口道，“寧妹子，是我讓長亭做的。你們這宅子也是賃的，我們突然住了進來，哪兒好意思白吃白住哩，才想著幫你們做點事情……”
寧程氏忙進屋扶起了程母，拍著她的背道：“程姐姐，你也是太客氣了。咱們的關係哪兒就至於這樣了。”
“長亭是個出息的孩子，這段時間緊要得很，可不能隨意耽擱了啊。”
“要是你們實在不願意的話。這段時間的屋子就隻當是我借給你們住的。等長亭考中了秀才，拿了朝廷的廩銀再來還我。”
“這正是長亭最關鍵的時候哩，可不能讓孩子再做這些事了。”
知曉寧程氏是好意，程母澀然地哽咽著，抓住了寧程氏的手：“寧妹妹，你們都是好人哩。”
“嗐，還說這些做什麽。”寧程氏輕聲嗔怪了一句，又探頭問道，“對了，長亭做什麽去了。”
不能見一絲風，程母忙捂著手帕，又用力咳嗽起來：“……去屋後頭洗衣裳了吧。”
於是寧程氏趕到了屋後頭護城河邊，一眼就瞧見了正在河邊捶打著衣服的程長亭。
一把奪過了程長亭手中衣裳，寧程氏嗔怪道：“你這雙手是拿筆寫字的哩，以後這些就讓嬸子做行了。”
蜜寶也高聲地道：“沈先生說了，院試前的幾個月最是重要哩。長亭哥哥，你就專心念書就好了，衣服有我們幫忙洗哩。”
程長亭抿住了嘴唇：“嬸子……”
知曉程長亭性子倔強，必定不願意全然接受好意，寧程氏歎了口氣道：“這樣吧，嬸娘一早在河裏下了些魚籠，你幫著蜜寶一起把魚籠給收了吧。”
程長亭聞言扭頭看向蜜寶。
正在扒拉著河邊的魚籠，蜜寶抬起了腦袋，衝程長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長亭哥哥，你快來看，魚籠撈起了好多蝦啊。”
——因為是頭一次下魚籠，寧程氏這次下的魚籠並沒有撈起多少大魚，倒是趴滿了一指長寬的小魚小蝦。
並不覺得失望，蜜寶朝寧程氏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興高采烈地道：“娘，今天我要吃炸小魚小蝦。”
寧程氏笑吟吟地應了。
蜜寶才又扭頭看向程長亭：“娘親做的炸小魚小蝦可好吃了，滋味非常鮮嫩的。長亭哥哥，待會兒你可一定要好好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