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寧鎮豹媳婦率先跑了,寧許氏低聲罵了一句,也隻好邁步跟上。
屋子裏果然擺了一桌好菜,一個大方桌上有一道醬豬蹄,一道蒜苗炒臘腸,一盆子的春筍豬肚,以及一個大盆的白饅頭。
寧鎮豹媳婦唰地一下眼睛就亮了,一屁股沉到了桌子旁邊,就想要拿起筷子吃飯。
“等等……”老寧康氏掀了掀眼皮,沉著地開了口,“你們今天幹啥去了?”
為了瞞過老寧康氏和寧振虎,寧許氏一開始就和寧鎮豹媳婦對過口風的——以到鎮上去采買禮物為借口。
寧鎮豹媳婦當即舉著筷子,腆著臉笑道:“這不是瞧著仲濟媳婦的孩子該滿月了嗎?我們就去鎮上采買了一些禮品。”
“我沒問你。”老寧康氏嫌棄地開口,看向了寧許氏道,“我問你,你今天是不是去鎮上找叔濟媳婦了?”
沒想到老寧康氏猜得這麽準,寧許氏立即扭頭瞪著寧鎮豹媳婦。
寧鎮豹媳婦滿臉無辜道:“嫂子,我沒和娘說過這件事。”
“和鎮豹媳婦沒關係。”老寧康氏哼了一聲道,“是隔壁阿金媳婦回來和我說的。她今天去鎮上割了兩斤豬肉,回來時就看見你堵在叔濟媳婦門口,還和叔濟媳婦吵起來了。”
“你和我說,你好端端的去找叔濟媳婦做什麽?”
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幸,寧許氏含含糊糊地道:“這不是正好到鎮上了,想著順路就去瞧瞧了。”
“你這說辭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老寧康氏哼了一聲道,“你一翹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屎。”
“我問你,你是不是去找叔濟媳婦,讓她幫你說情,重新回涼菜作坊做活?”
沒想到一下子被老寧康氏戳破心思了,寧許氏心虛地開口:“娘,我這不也是想給家裏多賺點錢嗎……”
老寧康氏冷冷地注視著寧許氏:“事情一開始發生時,我有沒有說過讓你親自去找你三嬸和你堂妹道歉?是你死活不肯過去的。現在你想要回涼菜作坊了,自己拉不下麵子,就想要去找叔濟媳婦幫你說項。”
“人家叔濟媳婦是活該欠了你的嗎?”
剛在寧程氏那兒吃了一頓次噠,寧許氏心裏正委屈著,忍不住辯解道:“可我也是寧家人,是她親嫂子呢,她幫我說幾句好話怎麽了?”
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老寧康氏怒斥道:“你當初把涼菜方子賣給寧家人怎麽沒想到,你還是寧家的人?怎麽沒想到你是叔濟媳婦的堂嫂?”
“現在道歉時就知道來擺堂嫂的譜了?”
“我呸!”
寧振虎也是冷冷地看著他:“寧許氏,你不要臉我可是要臉的。我可沒見過誰家的堂嫂會這麽惡毒,偷了弟媳婦家的涼菜方子,隻花十兩銀子就賣給了仇家的!”
一時寧許氏被罵得臉都綠了。
此時小寧康氏才歎了口氣,開口道:“嫂子你不知道,其實今天三嬸和淑華特地來了一趟咱們家的。”
寧許氏驚訝地道:“她們來做什麽。”
小寧康氏平靜地看著寧許氏,一字一頓地問道:“嫂子,你真的猜不到三嬸和淑華過來是做什麽的嗎?”
想到了一個可能,寧許氏驚喜地道:“三嬸是特地來讓我回涼菜作坊的?那可太好了。我終於可以回去幹活了。”
室內卻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隻冷冷地望著她。
遲疑地意識到了不對,寧許氏笑容慢慢收了回去,遲疑地問道:“是不是事情又有哪兒不對了?”
小寧康氏輕聲說道:“原本三嬸是打算讓你跟淑華道個歉,就讓你重新進涼菜作坊的。因為你不在家,二人就留著等了一陣子。娘還特地給她們準備了席麵。”
“誰知道菜還沒全端上桌,隔壁阿金媳婦突然回來了,還帶回來了消息,說是你去了鎮上尋叔濟媳婦,並為涼菜作坊的事把蜜寶給罵了一頓,還和叔濟媳婦吵了一架。”
“三嬸和淑華都是最疼愛蜜寶的,當即就變了臉,後來連飯都沒吃就走了。”
“這件事就這麽……黃了。”
寧許氏呆呆地愣在了原地:“……這是真的?”
小寧康氏搖頭道:“嫂子,我們沒必要騙你。”
寧許氏登時悔得腸子都青了。
所以她今兒個特地跑到了鎮上,除了挨了寧程氏一頓臭罵,竟是還給把就要重新到手的差事給弄丟了。
她怎麽這麽倒黴啊!
——
寧程氏牽著蜜寶的手進屋時,程母正在坐在院子裏樹下邊曬著太陽,邊不緊不慢地做著繡活。
見程母手中裁的衣裳是小孩子的,寧程氏一下子反應過來,嗔怪地道:“程姐姐,你病都還沒好呢,怎麽就又幹起活來了。”
“蜜寶她有衣服穿哩。”
“小孩子長得快,衣服沒穿幾次就小了,做多了也穿不完哩。”
掩唇咳嗽了兩聲,程母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沒事,我成日在屋子裏悶著也是無聊,手裏有點活兒幹也能打發時間。”
“蜜寶生得這麽乖巧可愛,我也樂意打扮她哩。”
知曉程母不是喜歡占人便宜的性子,如今給蜜寶做衣服也是為償還恩情,寧程氏忙推了一下蜜寶的背,催促道:“還不快謝謝你程伯母。”
蜜寶當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認真地道:“多謝程伯母。”
程母笑了一下,才又問寧程氏道:“方才外頭是你家裏親戚尋過來了?”
“可不是哩。”提起寧許氏的事,寧程氏仍舊有些氣悶,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這些年我們兩家一直是親如一家的,誰知道大堂嫂居然幹出了這種事。這讓我以後都沒法好好和她相處了。”
“這就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了。”程母輕歎一聲道,“當年我和長亭被趕出來時,也沒想到日日朝夕相處的親人會如此狠心。”
“這種人心術不正,一心隻會嫉妒別人。以後還是遠著些得好。”
就算沒有程母這一句叮囑,寧程氏也的確打算遠著寧許氏了,當即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哩。”
她隨即又看向了院子裏道:“怎麽沒看見長亭?”
掩唇咳嗽兩聲,程母輕聲道:“家裏的藥吃完了,他出去幫我抓藥了。算算腳程,他也應當快回來了。”
說著天空響起了驚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