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聲音發出的方向瞥了一眼,周通判皺了一下眉,嗬斥道:“犯人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福成郡主乃是長公主之女,當今官家的親外甥女,備受長公主與官家寵愛,且今年才隻有六歲,乃是最懵懂無知的年紀,怎麽會無緣無故去害本官與一個普通民間女童?”

似是認同了周通判的話,帷幔後的動靜一頓。

同樣注意到了帷幔,許耀祖勾起一個笑容:“福成郡主今年才六歲,在最懵懂無知的年紀?所以不會做出這些惡事?周通判這些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

“這些年哪怕我遠在民間,可都聽說過福成郡主早慧,心思遠勝於成年人。”

周通判一時語噎:“你……”

再次嗤笑了一聲,他道:“若福成郡主真是雲端上的金枝玉葉,是長公主殿下之女,是陛下的親外甥女,自然不會自降身價做出這種事。”

“但要是她知道自己不是的呢?”

砰——

帷幔後傳來了椅子傾倒的聲音。

一下子掀開了帷幔,官家大步走了出來,冷冷地注視著許耀祖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毫不意外會看見官家,許耀祖勾起了一個笑容:“官家還記得六年前的那一場北方的金賊入侵,險些危及到汴京城,大量王公貴族攜帶著金銀細軟出逃南方的事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出逃的人裏就有身懷六甲,即將臨盆產子的長公主殿下吧。”

“因為受到了驚嚇,長公主殿下的羊水提前破了,臨時借用了著縣縣衙的宅子,生下了福成郡主。”

“因為事發突然情況緊急,當時長公主身邊的人不少都是從著縣縣衙直接抽調過來的。”

“其中就有一戶姓許的人家剛剛也誕下了一名女嬰。”

……

“這麽多年了,陛下與長公主殿下都沒有懷疑過,福成郡主的長相怎麽絲毫不像長公主殿下嗎?”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長公主殿下的種啊。”

“她自己也知道這件事。”

啪——

盛怒的官家猛地摔了手中驚堂木,冷喝一聲道:“你可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許耀祖卻並無半分畏懼,隻是抬著一張臉,望著官家道:“甚至看見了我這一張與福成郡主有三成相似的臉,官家都沒有產生過懷疑嗎?”

官家沉默了。

“對了,官家一定還沒有見過被福成郡主百般針對的寧宓吧……”許耀祖挑釁地望著官家,刻意拖慢了聲音道,“草民鬥膽請官家親自去瞧一眼,隻一眼,官家自然就能知道福成郡主為什麽要針對她了。”

並沒有完全相信許耀祖的話,官家扭頭看向了周通判,目光裏帶著銳利地詢問。

周通判是見過蜜寶的。

麵對官家的目光,周通判緩緩地垂下了頭,並未發一言辯解,顯然是默認了許耀祖所說的話。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官家沉靜地開口道:“周愛卿,之前朕問你暗害你的凶手時,你含糊其辭也是因為這一原因?當初暗中在落霞山謀害你的人是福成?也是為了阻止你將那小仙童的存在告知於朕?”

頂著頭頂的冰冷審視目光,周通判沉沉地開口道:“據微臣抓住的五名案犯交代,事情的確如此。”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官家又扭頭看向了內侍:“這些天,朕讓你們查當日攔截周通判奏章的人,你們一直遲遲沒有給朕回信,原因也是如此?”

“事情是福成派人做的?”

內侍慌張地跪地,畏懼地道:“回、回稟陛下,據奴的審判結果,事情似似乎的確與福成郡主殿下脫不開幹係。”

“哈哈哈……”審視著跪滿自己身邊的一圈人,官家自嘲地笑了笑,“想不到朕英明一世,臨了居然被一個六歲小娃娃玩弄在鼓掌之中了。”

“派人仔細查一下當年長公主在著縣生產之事,務必要將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掘地三尺地給朕查清楚了。”

“還有……傳令去長公主府,讓人將福成郡主看好了,朕有話要親自問她。”

——

當日晚上。

長公主府。

一聽說昨日趙福成又病重吐血了,長公主讓人熬了三服藥,喂了女兒付下後,便衣不解帶地守在了女兒身旁。

官家過來時,長公主還趴在趙福成塌邊,沉沉地睡著。

此時的趙福成已經醒了。

望著床榻邊的那張絕色麵龐,掙紮著自己坐起的趙福成咬住了嘴唇,伸手摸了一下長公主的頭發,眸中是難以說清的晦暗與複雜。

長公主是個很稱職的母親,這些年對她堪稱嗬護備至。

哪怕早已不是孩童了,趙福成有時仍舊會沉溺在這股溫情裏。

有時候她甚至產生過一種奢望,要是日子能夠一直這樣下去,蜜寶永永遠遠不出來打擾她們就好了。

可惜該來的總會來的……

剛一跨進門,官家瞧見了這一幕,就伸了一下手,阻止了內侍的通報聲,靜靜地駐足凝視著。

察覺到官家的凝視,趙福成忽地抬起了眼睛。

隻一個眼神,趙福成就知道他已知曉了真相。

——那一雙一向如溫和寵溺的長輩般的眸子,現在隻剩下帝王冰冷銳利的審視與猜忌。

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母親睡得正香,官家不如換一步說話吧。”

官家沉默地同意了。

輕手輕腳地下床,沒有驚動一旁的長公主,趙福成披著衣裳,到了隔壁的花廳裏,頭一句話便是:“官家是來問罪的嗎?”

官家凝視著趙福成:“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很早。”趙福成當然不會告訴她的穿越,隻是淡淡地道,“官家日理萬機,當然不會記得長公主府後院裏,曾經有過一對來自著縣的許姓粗使夫妻。因為當年長公主在著縣生產時,對長公主照顧有功,被長公主破例帶回來的。”

“也是從他們的口中,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這一說法倒是與許耀祖的別無二致,官家抿了一下嘴唇:“那他們現在的人呢?”

趙福成淡淡地道:“死了。那一年汴京城發了場時疫,整個長公主府獨獨死了他們倆夫妻。”

官家冰冷地審視著趙福成:“是你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