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安小郎君方才的確幫了我大忙,實在不必如此客氣。”寧五姑娘笑了一下,又挑眉道:“隻是這似乎並不是去臨縣的路,安小郎君今日是偶然過來的?”
安平福老老實實回答道:“我遠方表哥今日擺滿月酒,父母和兄長都走不開,便打發我過來走個禮,恰好就遇上了方才的一幕了。”
村裏的確有一戶姓韓的人家有孩子滿月,邀請了不少附近的親戚,擺了好幾桌酒席。
寧五姑娘打消了心內的一絲疑惑,笑了一下道:“那倒的確是一場緣分了。”
有些不敢麵對寧五姑娘的笑,安平福表現得極為局促,別過了臉,結結巴巴地道:“如、如寧娘子所說,的確是是是挺巧的。”
寧五姑娘一貫是個爽朗潑辣性格,望著安平福恨不得鑽入地縫裏的樣子,她覺得實在可樂,噗嗤一下笑了:“安小郎君,難道我是什麽會吃人的洪水猛獸嗎?還是我生得實在見不得人,你怎麽都不敢看我一眼?”
安平福忙抬頭擺手道:“寧五姑娘你別誤會,我不是害怕你,你也並不是生得見不得人,相反你生得十分貌美……”
大抵是這句話太過臊人,他的麵龐一時又紅了,別開了臉道:“我、我隻是太緊張了。”
望著麵前少年郎渾身上下都紅得如煮熟的蝦,寧五姑娘終於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哈哈哈……”
未曾料到會聽到如此爽朗的笑聲,安平福一時都呆住了,癡癡地望著寧五姑娘道:“寧娘子,你、你不難過了?”
寧五姑娘理直氣壯地問道:“我為什麽要難過?”
“方才那人渣、謝小郎君做了那般過分的事情,還散布了那般謠言,令姑娘的名聲受損……”安平福小心翼翼地道,“……我以為寧小娘子會很難過的。”
寧五姑娘平靜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比起在成親後,才知道自己所嫁非人,以至於白白蹉跎了一生,能夠在婚前便看清對方真麵目,避開這個害了自己一生的災難,其實是一件幸事,不是麽?”
安平福一愣:“事情似乎的確如此。”
寧五姑娘又笑了笑。
她之所以如此淡定,還有一個未出口的理由——她相信蜜寶。
出了這麽大的事,蜜寶都沒有提早有預警,那麽隻有一個可能,謝家人的陰謀算計並沒有能夠成功。
望著寧五姑娘明媚俏麗的麵龐上,毫不掩飾地露出的自信昂揚,安平福一時看得呆住了。
幾乎是鬼使神差的,他脫口而出道:“寧五姑娘,我最近請了一個先生,正在每日苦讀著詩書,隻是進度有些慢……”
一時有些沒聽清楚,寧五姑娘脫口問道:“什麽?”
安平福卻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垂下了頭,掩飾性地失態道:“沒、沒什麽。時候不早了,寧娘子你快回去吧。不用擔心這些謠言,公道自在人心,大家不會被小人言論迷惑的。”
“我、我也會讓家裏人幫寧娘子平息謠言的。”
似是想到了什麽,寧五姑娘心意一動,喊住了他:“安小郎君,我剛才聽見了,你說你請了先生,現在正在學習四書五經……”
“為什麽?”
呆呆地凝視著寧五姑娘,安平福滿臉臊得通紅,咬住了嘴唇道:“我、我……”
望著安平福麵龐通紅的模樣,寧五姑娘還以為他會說出喜歡自己,要求娶自己的話來。
以自己如今剛被謝無邪退親,還被安上了一個失貞名聲,可能落得遭世人唾棄的現狀,這甚至算得上是一場大恩。
但出乎意料的,安平福隻是結結巴巴地道:“聽聞寧五姑娘從小跟隨父兄學習,對詩書都有著極其深厚的理解,才學甚至不輸於已經考上案首的兄長……我、我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地方,能來請教寧五姑娘嗎?”
沒曾想到這一答案,寧五姑娘意外地挑眉道:“看你方才的反應,並不似對我無意,我還以為你會向我提親。”
安平福老老實實地道:“一開始我的確有過這想法。謝家人無端退親,還毀了寧五姑娘的名聲,寧五姑娘可能要落得無人問津,一輩子待字閨中的境地,我在此時向寧五姑娘您提親,救贖你出這水深火熱的境地,在外人眼裏甚至是君子行徑。”
“可是當親眼看到寧小娘子方才表現後,我打消了這一念頭。”
“寧小娘子,你與那些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女子,隻能依靠其他人的救贖的女子是不同的。”
“哪怕被人退了親,哪怕名聲可能有損毀,寧娘子你仍舊是閃閃發光的,是擁有著最耀眼的靈魂的,是可以獨自應對一切的……”
“這時候我看似救贖般的求親,反而是像趁虛而入的打劫,是對你驕傲靈魂的一場折辱。”
“我不想這樣。”
“我更願意自己是寧娘子發自內心的選擇。”
“哪怕事情平息後,寧娘子最後仍可能不會選擇我,我也願賭服輸與甘心情願。”
意外於安平福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寧五姑娘凝視著他半晌:“……這些都是你的真心話?”
安平福用力點了一下頭。
望著麵前容色並不出眾的少年郎眼裏毫不掩飾的真摯與熱忱,寧五姑娘忽然苦笑了一下:“我總算知道我三嫂當時為什麽會滿意你了。”
安平福有些懵:“什麽?”
“沒什麽……”仿佛丟掉了一個大擔子似的,寧五姑娘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我隻是在想我過去的眼光看來還真的挺差的。”
安平福仍然有些呆:“啊?”
寧五姑娘卻不打算與安平福解釋了,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道:“這麽晚了,安小郎君不打算回家了嗎?待會兒可能就要趕夜路了。”
被提醒了,安平福才猝然反應過來:“竟已經是這個時辰了,寧娘子,我不能再耽擱了,我要出發了。”
說著他轉身就要離開。
“喂……”寧五姑娘卻又喊住了他。
安平福扭過頭看她。
寧五姑娘笑眯眯地道:“你平時都喜歡在哪兒買書?說是要找我請教,總不能讓我去你家吧。”
安平福眸中露出驚喜,立即道:“我每旬都會去鎮上的克己書齋。”
寧五姑娘笑了一下:“好。”就轉身走入了門內。
癡癡地望著寧五姑娘的背影半晌,安平福翹起的嘴角都未曾下落過:“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