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聽見寧叔濟的聲音,蜜寶再次抬起了頭,小小聲地喊了一聲:“爹。”
“哎!”寧叔濟簡直高興壞了,笑得臉上褶子都成一朵花,把蜜寶從寧程氏懷裏拔出來,架著她的兩隻小胳膊,拋在半空中**起了秋千。
“我有女兒了。”
“我有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女兒了。”
哪兒玩過這麽刺激的,蜜寶如小鳥般被拋下接起,發出了一連串咯咯的清脆笑聲。
“爹,太高了,不要再拋了。”
望著這父慈子孝的溫馨一幕,家裏其他人忍不住都翹起了唇角。
真好啊。
……
果然如寧家人所料,寧老太太晚上回家,一聽到蜜寶舅家情況,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聽說寧叔濟和寧程氏已讓蜜寶認了爹娘,她歎了口氣道:“我原先不想養這孩子,是怕咱們家日子太清苦,耽擱了這個孩子。如今見許家和這孩子舅家的模樣,倒還不如把孩子養在家裏了。”
“待晚上你爹回來,就讓他開祠堂,把這孩子名字記上吧。”
家裏添丁加口是大事,就算蜜寶隻是收養也一樣。
寧老秀才晚上下學回來,得知蜜寶要留在家裏也很高興。
他恭恭敬敬給寧家祖宗上了三炷香,敬了一壺珍藏五年的好酒,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告知了祖宗,取出族譜翻到最近的一頁,手指劃到了寧家三子寧叔濟下頭,準備把蜜寶的名字添上去。
這時他筆尖一頓,扭頭問道:“蜜寶,你大名叫什麽?”
正坐在寧程氏懷裏,捧著一碗米邊糊糊吃,蜜寶不解地歪起了頭:“大名?”
寧程氏替她擦去嘴邊汙漬,解釋著道:“蜜寶是咱們平時叫你的小名,爺爺現在問得是許家在出生時給你取的大名。”
因為寧老秀才是讀書人,寧家的小孩都是早早取了大名的。
寧大頭大名叫寧明知,寧二頭大名叫寧明書,寧三頭大名叫寧明達,寧四頭大名叫寧明禮,飽含了寧老秀才希望下一輩能有讀書人的期待。
早秋的大名叫做寧如琢,取自美壁如玉如琢之意。
尋常寧家人寧大頭寧三頭這麽叫著,隻是因為寧老秀才怕自個黴運影響了孩子,想給孩子取個賤名好養活。
意識到寧老秀才的意思,蜜寶又不敢看周圍人了,緊張得低下了頭:“我,我取了大名的,叫、叫做背生。”
蜜寶是係統給她取的名字。
這名字是許老太太取得,一開始許家和村裏人都叫她背生。後來是係統潛移默化地幫助,村裏人才叫她蜜寶的。
背生?
這算是什麽大名?
寧五姑娘脫口而出道:“怎麽叫這麽奇怪的名。”
蜜寶知曉這名字不好聽,一直羞愧地埋著頭,眼瞧著又要哭了:“是、是我奶取得,她說我出生時背時,是會帶衰家人的命,所以就得叫這個衰的名字,來化解家裏的壞運道。”
同樣是作為奶奶輩的人了,寧老太太深深蹙起了眉頭,當即就反駁出聲道:“這就是胡說八道,是老糊塗了的壞人才說得出的話,什麽家庭的運道得靠一個孩子名字來化解。”
寧五姑娘也忙彌補道:“對,蜜寶你可千萬別聽他們的。”
撚了撚花白胡須,寧老秀才道:“既然如此,我重新給蜜寶取個大名吧?”
他沉吟片刻,抬頭看向蜜寶道:“單名一個宓字,與《洛神賦》的甄宓同字,是安靜之意,更是一個美人之字。如何?”
“寧宓。”寧程氏將這兩個字讀了一遍,笑道,“不愧是公爹,隨便取個名字都這麽好聽。”
蜜寶更是激動地猛地點頭,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喜歡這個名字。”
以前她總羨慕大寶和三寶有好聽的大名,現在她不羨慕了。因為她也有最好聽的大名了。
溫和笑了一下,寧老秀才抬手在厚厚的族譜上寧叔濟名字下,加了一行字——長女,寧宓。
看著毛筆在紙上書成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和周圍人包含著愛意的笑臉,蜜寶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想哭的感覺。
從此她就叫做寧宓,成為了寧家第三房的長女了。
她有家了。
……
……
為了慶祝蜜寶正式加入寧家,在請示過寧老太太後,寧老秀才先給鎮上的寧季寫信分享了這事,提醒他要格外留意同學院的許耀祖,又讓寧三頭去村口打了一壺小酒。
寧三頭剛要出門,被寧老太太攔住了,塞了五十文錢在手裏:“回來的時候再去村口屠戶家問問,看他們家今兒個有沒有新鮮的豬下水,有的話拎一斤回來。”
寧家窮得叮當響,日子過得清苦,飯菜極少見葷腥。
每年也就是寧老太太生日時,寧老秀才會去鎮上割一斤豬耳朵,給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妻打牙祭。
今兒個寧老太太一開口就是買一斤豬下水,一眾孩子們熱鬧得如同過年般,登時高聲歡呼了起來。
“吃肉了。”
“今天過年了,能吃肉了。”
“終於又有肉吃了。”
片刻後寧三頭拎著一斤劣酒與一斤半豬下水回來了,對著寧老太太撓著腦袋說:“張屠戶伯伯聽說我們收留了蜜寶,說咱們這是做好事,多送了咱們半斤豬下水。”
張屠戶家與許家住的不遠,也是時常能瞧見蜜寶被欺負的。
如今見這孩子有了好歸宿,他也是打心眼高興。
寧程氏掂了一下豬下水分量,又仔細瞧了眼豬下水新鮮程度:“都是實在的好東西。”
寧老太太大手一揮道:“這天氣肉不能放,趁著今兒個大家高興,都一氣兒下了鍋吧。”
然後又搬出一小碗醃蘿卜,吩咐著寧大頭道:“你帶著這些醃蘿卜去屠戶家,半斤豬下水能賣幾個錢了,咱們也不能白占人家便宜。”
寧大頭聽話地點頭,接過醃蘿卜出門了:“奶,知道了。”
人情世故就是這樣,講究一個禮尚往來。
莊戶人家走禮不如汴京城高門大戶們講究,卻獨勝在一個低頭不見抬頭見與親親熱熱上。
待寧大頭出門後,寧程氏親自下廚,將一斤半豬下水都下了鍋,一半炒了菜,做了一道爆炒豬肝,一道蓮藕豬肚、一道醋溜肥腸,並一道紅燒豬腦;剩下一半切成了一大鍋細細臊子,與油鹽醬醋一並醃起來,做了吃麵的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