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長公主府。
偏院。
“蜜寶你問這次海東路的地龍翻身啊？”寧五姑娘邊給她新出生的小女兒繡著肚兜，邊低聲對蜜寶說著打聽來的消息：“海東路最近的確有地龍翻身，情況還頗有些嚴重了，聽說當時天地都搖晃起來了，海浪都卷起來了有兩丈高，沿海的屋子房子和人都被卷進去了，半天之後才有一部分慢慢飄了回來，更多的是一直都沒有回來……”
“朝廷這邊還沒有得到消息呢，聽說是那縣衙的位置不大好，連人帶屋子都被大浪給卷走了，因此消息就隔了兩天才被傳出來，州府的人才從此曉得這件事，著急忙慌地往汴京城遞消息……”
“倒是民間消息傳得快一些，我這邊因為你小姑父常年在外頭做生意，走南闖北地頗認識了一些生意人，才頭一時間就得了消息……”
“大災之後必定有瘟疫，海東路一向又是溫暖悶熱的地方，如今報災還晚了一步，屍體隻怕已經把沿海岸邊都堆滿了，若是朝廷救災不及時的話，隻怕馬上就會誘發一場大瘟疫，殃及周圍幾縣市的人……”
“也是可憐的。”
“再加上那邊鬧個不停的倭寇，最近那邊實在不太平，我都準備讓你小姑父這半年別往那邊跑了，錢是賺不完的，命才是最要緊的。”
蜜寶咬住了嘴唇，著急地開口道：“小姑姑，你有聽姑父說過派往那海東路抗倭的官兵怎麽樣了嗎？”
寧五姑娘思索了片刻，遲疑地搖頭道：“你小姑父前段時間倒是提了一嘴，說是最近朝廷派來的抗倭的隊伍裏，有一個年輕的狀元郎生得格外的好看，還頗為有能力，才半個月就把那些老兵痞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後來就沒怎麽聽過他們的消息了，大概是出海去抗倭去了吧。”
“不過遭遇了這麽大的風浪，岸上的屋子房子都被卷走了，那些朝廷的船在海上航行，隻怕也如同沸鍋裏的肉絲，不會太太平吧……”
這時她才反應了過來，奇怪地問道：“對了，蜜寶你突然打聽這些做什麽呢？咱家好像沒有誰在海東路，需要蜜寶你擔心吧。”
仿佛想到了那一副場景，蜜寶一張小臉愈發白了，終於一下子騰地站了起來道：“小姑姑，我要去海東路。”
寧五姑娘一下子呆住了：“好端端的，蜜寶你去那災地做什麽？”
蜜寶已毅然地轉身，抄起了藏起的馬鞭，利落地挽上了頭發，咬緊了牙關道：“救災。”
寧五姑娘：……
她丟下了手中在繡的肚兜，氣得都要跺腳了：“蜜寶，你當你還是小孩子嘛？瞎胡鬧什麽！”
蜜寶卻已經快步離開了。
知曉家人們都不會同意，蜜寶隻換上了騎裝，騎著一匹快馬，留下一封短信就離開了。
並沒有通知任何人這一行程，蜜寶一人快馬帶著行李騎到了城門口，卻遇上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望著立在門口一匹棗紅大馬旁，也著利落騎裝的周其諢，蜜寶勒緊了韁繩，驚訝地睜大了眼道：“其諢哥哥，你怎麽在這兒？”
其實早已在心內期盼了無數回蜜寶不會來，但望見蜜寶真的來了，周其諢也說不清心內是什麽心情，或許是苦澀也或許是釋然，也隱隱藏著一分嫉妒吧。
他最終隻是輕輕吐出一口氣，溫和地道：“海東路的報災折子送到了我父親手上，我知曉了海東路遭遇了地震與海嘯的事。”
“程長亭在海東路抗倭，蜜寶，你要去海東路，對吧。”
藏在心內的心思被人猝然點破，蜜寶幾乎是狼狽地扭過了頭，徒然地解釋道：“我隻是想去救災……”
輕輕笑了一下，並沒有揭破蜜寶的遮掩，周其諢揚了一下馬鞭，調轉了馬頭道：“走吧，時候已經不早了，再不出發就要趕不上住宿了。”
蜜寶驚訝地抬頭，望著周其諢：“其諢哥哥，你要陪我一齊去？”
“我知道蜜寶你性子獨立，不願意拖累其他人。但你一個女孩子出遠門，我怎麽放心得下。”周其諢笑了一下。
蜜寶咬住了嘴唇：“可是……”
無論她嘴上怎麽掩飾，她此行的目的都有八成是為了程長亭，對周其諢實在不太公平。
周其諢卻仿佛看透了蜜寶在想什麽，輕輕地笑了一下道：“蜜寶，不要緊的，還記得那日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蜜寶驚訝地抬頭看他。
凝視著那雙傾慕已久的清澈的眼睛，周其諢已輕輕地重複起了那句話：“年少時能對一個美好優秀的人心動，是一件十分難得與珍貴的事。”
“若是蜜寶妹妹你現在已有心儀之人，卻礙於一些原因沒法在一起，我隨時可以幫你。”
“正如現在……”
隻覺得一顆心被溫溫的淡鹽水浸泡了，又是溫暖又是針紮般的苦澀又是難掩的愧疚，蜜寶複雜地望著周其諢，聲音都要哽咽了：“其諢哥哥，你不必……”
“走吧。”周其諢卻已收起了神情，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搖了搖手中一個令牌，對蜜寶道，“我偷偷拿了父親的相令，能調動一些沿途的官員。”
“趁著父親還沒發現，我們得走快點。”
不再有任何磨蹭了，蜜寶深深吐出了一口氣，利落地甩了一下馬鞭道：“好，我們現在就出發！”
除了在沿途驛站休息了十次，派出了無數信鴿聯係了汴京城與海東路多方消息，又寫出了無數的信，在第三天接到了長公主殿下派來保護的侍衛人馬，周其諢與蜜寶一路都沒有休息。
二人幾乎是星夜兼程地到了海東路。
早已得到了消息，海東路的知州與發海嘯當地的知縣一早就迎在了路邊，畢恭畢敬地熱情道：“袞國公主殿下，周公子，你們可算是到了。我們早已為你們準備了接風宴，還請務必賞臉……”
望著穿戴齊整，麵上並無半分疲色的知州與知縣二人，蜜寶當即就是眉頭一皺道：“接風宴就不必了，救災情況現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