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蜜寶就在這裏坐著,一旦有任何人靠近咱家麥田,就和剛才一樣大喊好不好?”

蜜寶仰著汗濕的小臉,乖巧地點頭:“好。”

寧程氏笑了一下,抓起地上的鐮刀也下了田。

望著烈日下勞作的寧家人,年紀小的蜜寶也察覺到氣氛沉重,低聲問著腦袋裏的係統道:“統統,咱們家情況是不是很糟糕?”

係統沉默片刻,還是說了實話:“是。”

黃家管家說得沒錯,按照原來既定的命運曆程,寧家是會在今年秋收顆粒無收,落得賣田賣地賣兒賣女才能保全性命的下場。

寧老秀才運道實在太糟糕,這是他命定的劫難。

蜜寶眼淚一下就下來了:“統統,我有什麽能幫家裏的嗎?我不想爺爺奶奶爹娘出事,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爹娘……”

係統沉默片刻:“倒是有一個方法,隻是……”

……

為了能多搶一些天時,寧家人都忙到天色漆黑才回來。

寧五姑娘回來得更晚,二更天都過了才堪堪到了家,半舊鞋麵都被露水打濕了。

自見到黃家管家來寧家田頭量地後,寧家人就沒報希望能請到短工。見寧五姑娘滿臉都是愧疚與鬱色,一家人也隻歎了口氣。

一對上眾人失望表情,寧五姑娘的眼圈就紅了:“爹娘,嫂子,我明天再去彰縣問一問,黃家的手不一定能伸到那兒,說不定能雇得到人。”

“一定會有辦法的。”

“咱們家一定會有辦法的。”

寧程氏搖頭道:“這事有黃家刁難。你去多少次都沒用的。”遂低聲將今日田邊發生的事說了。

寧五姑娘本就累了一天,這會兒更氣得肩膀發抖,眼淚當即就下來了,哆嗦著嘴唇罵著:“我隻當黃家這般刁難我們是做什麽,原來是打著要讓我們家破門賣地的心思。”

“天下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人!”

“他們家的人出門時,怎麽沒掉個驚雷下來,把他們全給劈死呢?”

天知道她這兩天外出尋短工時,內心是有多焦急難熬。

一日下來她水都不敢多喝一口,腳底磨出了六個大水泡,隻盼著再多走幾步路多問一家人,下一家人或許就能鬆口,家裏秋收就有希望了。

誰知一切竟都早早落入黃家人的算計裏。

在秋收時刁難人,這簡直是活生生地殺人。

握著筷子半晌吃不下飯,寧張氏也咬牙低聲道:“瞧著吧,終有一天這幫人會有報應的!”

寧大頭悶悶地問:“隻是咱們等得到那報應嗎?”

眾人一時默然無言。

最後還是寧老太太打破了沉默,扭頭對寧程氏道:“老三家的,把孩子們都叫出來吃飯吧。”

寧程氏低低應了一聲,轉身掀了簾子進屋,去喊各房的孩子們了。

片刻後,她惶然地快步出來,問著眾人說道:“娘,二嫂,叔濟,你們方才瞧見蜜寶了嗎?”

寧家一眾人一時都被問得愣住了。

“蜜寶?”

“她不是在負責看稻穀嗎?”

“她不是和三頭他們一起回來的嗎?不對,和三頭一齊回來的是四頭,蜜寶好像……”

“剛才好像還真沒看到蜜寶這孩子……”

寧程氏一時更慌了,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眼淚都快下來了:“今兒個實在太忙了,把蜜寶安置在麥堆旁邊,我就怎麽管過她了。方才我在屋裏屋外都找了,都沒看見孩子。”

“這黑燈瞎火的天,蜜寶這孩子才五歲,會跑到哪兒去了。”

孩子丟了可是大事。

寧家人一時都著急起來。

寧張氏安慰了寧程氏幾句,忙喊來寧二頭、寧三頭、早秋問有沒有看見蜜寶。

一眾小孩今兒個都下田幹了一天的活,此時都累得渾身癱軟,眼皮子都睜不開,紛紛搖著頭回答著。

“沒有看見蜜寶妹妹。”

“我和三頭哥一齊回來的,沒有看見蜜寶妹妹在哪兒。”

“我走得時候麥堆已經沒人了,沒瞧見蜜寶妹妹在裏頭。”

聽到的否定答案太多,寧程氏嘴唇都開始打顫,驢拉磨似的原地打轉,一個勁重複著道:“都怪我、都怪我,回來的時候應該找一下孩子的。蜜寶才五歲呢,我怎麽就對她這麽放心了……”

寧老太太一麵安撫著她:“老三家的,你先別著急,冷靜一下。”一麵打發寧大頭和寧三頭去地裏找找:“興許是孩子覺短,躺在稻穀堆裏睡著了,忘記了回家吃飯。”

寧大頭扭頭就跑:“奶,我現在就去。”

寧叔濟抄起一根火把就跟了上去:“大頭,夜晚路路路看不清楚,三、三叔陪你一起去。”

片刻後寧大頭一個人跑回來了,氣喘籲籲地對寧家一眾人道:“田埂、地裏、麥堆、草坑、溝裏都找過了,沒有看見人。”

“三叔怕蜜寶是一個人被落下,夜晚天黑不認得路走丟了,自己去隔壁幾家田裏找了,讓我通知家裏一聲,能動的都一起出去幫忙找找。”

寧程氏嘴唇更白了,扭頭希冀地看向寧老太太:“娘……”

寧老太太依舊嚴肅沉穩,平靜地對寧大頭道:“大頭,你三叔口條不利索,著急的話隻怕更說不定清楚,你去幫他和隔壁解釋兩句。”

寧大頭扭頭就去了。

“至於你們……”寧老太太掃了眼寧二頭、寧三頭、寧四頭、早秋一眼,“知曉蜜寶平時愛去哪兒玩嗎?”

知曉事情嚴重性,四個小孩不敢胡鬧,紛紛老老實實地開口。

“不知道哩。”

“蜜寶妹妹可乖了,平時都不和我們一起玩。”

“蜜寶妹妹喜歡呆在家裏。”

……

寧張氏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一句:“蜜寶這孩子一向邪性,該不會是看家裏境況不好,又跑到河裏去撈魚了吧?”

寧程氏的麵龐登時白了。

夜深露重天氣漆黑,又沒有大人的陪同,縱然蜜寶天生運道再好,也有溺死在河裏的風險。

寧家其他人也想到這一茬了,麵上表情有些發白。

瞥見寧程氏搖搖欲墜的樣子,寧張氏連忙呸呸呸了幾口,給寧程氏道歉道:“弟妹,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知道我這人一向不會說話,你千萬別放在心上。蜜寶這孩子一向乖巧,不會這麽冒險的。”

寧老太太低低嗬斥了一聲:“知道自己不會說話就別亂開口,省得平白給大家夥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