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堆紋絲不動。
許秀貞被排在了第四個，臨到她時柳枝堆已有些晃**了，她屏住呼吸抽了一根，見柳枝山最終穩住了，大大鬆了口氣：“下一個。”
第一輪王堯、蜜寶、許秀貞運氣都很好，沒有碰倒柳枝小山堆，是一個長得胖胖的小孩碰倒了柳枝堆。
眾小孩立即發出了歡呼聲。
“你輸了。”
“柳枝堆倒了。”
王堯遂將胖小孩拿出的野果子給大家分了：“今天才采的野莓子，再過一段時間就該沒有了，大家好好嚐嚐。”
人生難得的放鬆，蜜寶吃著野莓子，聽著小夥伴們的歡呼，忽然感受到了與家人在一起時迥然不同的，獨屬於小夥伴們間的快樂。
是那般輕盈、簡單、純粹，令人投入又沉醉。
於是她用力地拍著掌，輕輕地笑出了聲。
第二輪是王堯失手，弄倒了柳枝堆。他將珍藏的糕點掰碎了，一一分給了大家。
……
玩過了三輪以後，見蜜寶終於熟悉了規則，許秀貞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要與蜜寶單獨對決。
蜜寶答應了。
這一輪廝殺得十分激烈，七個來回後仍未分出勝負。
許秀貞開始出歪招了。
她是玩慣了這遊戲的，仔細端詳了柳枝堆半晌，小心翼翼抽出了一根山堆底下的柳枝。
她是精心計算過的。
將柳枝山堆底下的枝條抽掉後，蜜寶再稍微一碰，整個柳枝山堆都會嘩啦啦地垮下來。
蜜寶的賭注就歸她了。
這一招是她二堂哥許耀祖教她的，這些年她就靠著這一招傲視村裏，坑了同村不少小孩子的賭注了。
但實在是不巧，這會兒她剛抽出一根柳枝，眼前忽然飛來了一隻蜜蜂。她身體下意識往後一歪。
蜜蜂平穩地路過了她，她的手指卻碰倒了柳枝堆。
霎時間，柳枝條堆嘩啦啦地垮了，細細白白柳枝嘩啦地倒下來，攤滿了整個地麵。
王堯帶頭發出了歡呼：“許秀貞，你輸了。”
一眾小孩也跟著大聲拍掌歡呼：“許秀貞，你輸了。”
然後他抓了地上紅繩就遞給了蜜寶。
“蜜寶，這是你贏的。”
從未在柳枝條遊戲裏輸過，許秀貞原地呆了好久。直到王堯抓走了她的紅繩，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尖利地叫道：“不行，這是個意外，我沒有輸。”
“許秀貞，你是不是又輸不起了。”王堯毫不客氣地嘲諷著。
許秀貞眼淚包在眼眶裏，大聲尖叫道：“反正我不認，剛才是個意外，我沒有輸！”
見雙方爭執不下，寧早秋淡淡插嘴道：“三局兩勝唄。”
許秀貞如獲至寶地道：“對，三局兩勝，不，五局三勝才算數。”
王堯看向了蜜寶。
蜜寶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頭。
見蜜寶答應了，王堯才趾高氣昂地道：“既然蜜寶妹妹心善，這次就讓你這一回。”
稀裏糊塗地輸了一局，許秀貞鉚足了勁要報仇，給蜜寶一個教訓。
但大概是越努力越倒黴，接下來四局她竟都輸了個幹幹淨淨。
——第一局是大意了，才第二回合撓癢癢就碰倒了柳枝堆，第二局是手忽然顫了一下，小拇指尖碰到柳枝堆了，第三局是被螞蟻蟄了，膝蓋不小心碰歪了柳枝堆，第四局眼瞧著要贏了，她居然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五局玩完了，許秀貞麵如死灰。
王堯驕傲地將她的紅繩遞給了蜜寶：“許秀貞，現在你總沒有話說了吧？”
自從和兄長學會作弊後，許秀貞哪兒還輸過。
她當即就要原地耍賴皮，伸手去奪蜜寶手裏的紅繩：“不，現在我反悔了。我不玩了。你個喪門星把紅繩還給我。”
這紅繩上的青玉價值貴重，奶奶又格外痛恨蜜寶……要知道她把紅繩輸給了蜜寶，奶奶會殺了她的。
這下王堯和其他小孩子都不答應了。
“許秀貞，你之前贏得時候態度那麽囂張。現在輸了就不肯認賬了？有沒有你這麽耍賴皮的？”
“對，你要耍賴皮，我們也要耍賴皮。你不肯給紅繩，就要把之前贏咱們的東西都還回來。”
“對都還回來，否則我們不讓你走！”
許秀貞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之前贏回來的東西，她要麽自己吃了，要麽給娘和奶奶用了，還因此得了奶奶誇獎‘有本事’呢。
她這時怎麽拿得出來？
一時她被小孩子們圍攻得格外狼狽：“我、我沒有東西還給你們。”
王堯把紅繩係在蜜寶手腕上：“那你就要願賭服輸，把紅繩給蜜寶。”
許秀貞看得一下子急了，上前推了蜜寶一把，就要把紅繩奪回來：“這是我的紅繩。”
王堯下意識擋在蜜寶麵前，一下被許秀貞推倒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喲——”
周圍一圈小孩都是王堯小弟，當即就將許秀貞圍了起來，還有人朝許秀貞扔起了石頭。
“你玩遊戲耍賴皮還打人，你是壞孩子。”
“你還打人，我也要打你。”
“耍賴皮，不要臉！”
許秀貞性子再怎麽囂張，都隻是一個小孩，哪兒頂得住被其他小朋友圍攻，一時也終於被嚇哭了。
“真的不能給紅繩。”
“把紅繩給出去，奶奶會殺了我的！”
早秋卻不知何時過來了，居高臨下地看著許秀貞：“不要紅繩也行，但你必須拿一個和紅繩同價值的東西換。”
王堯帶頭起哄道：“對，願賭服輸，必須拿同價值的東西換。”
其他小孩也跟著嚷嚷著。
“不能耍賴皮！”
“拿東西換。”
“耍賴皮羞羞臉。”
望著冷臉的寧早秋和起哄的小孩子們，許秀貞知道再無掙紮餘地，眼眶一下就紅了：“……我……換……”
她慢吞吞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牛角梳子，不舍地塞到蜜寶手裏：“這是牛角做的梳子，鎮上要賣半兩銀子一個呢。”然後她哽咽著聲音道：“你們現在能把紅繩給我了吧。”
蜜寶認得那一把小梳子，那是黃家小姐送給許秀貞的。
仗著和黃地主家住得近，許家平日沒少拿熱臉貼黃地主家冷屁股，想和黃地主家攀個交情混臉熟。
看在許老太爺與鎮上理正是連襟的份上，黃地主偶爾也會招待許家人一兩次。
這個小梳子就是許秀貞去黃家後，黃家小姐姐隨手送給她的。
許秀貞寶貝得不行，平日是誰都不許碰的，還隔三差五就到自己麵前得意洋洋地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