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出去一個多月了,還沒回來。

村裏人知道她去了娘家,紛紛勸說梁大實去山裏給丈人家回個話,把媳婦叫回來算了。

梁寬兩口子自從兒媳進門,就很少舒心過。經常受氣,近年身體也不怎麽好了,常鬧病,有些自顧不暇的感覺。按他們的話說就是吾神管不了吾身。更不用說管兒子的事了。

賈麗珍見有人勸說他們叫翠花回來,就順水推舟,就坡下驢,也勸兒子說:“你個子矮,也攤著我和你爸兩個藥罐罐,不比前些年好尋媳婦了,就去她娘家,把她叫回來算了。”

梁大實撅著嘴:“和馬二虎都睡了,我……”

梁寬說:“娃呀,翠花不承認,你沒當場拉住人不頂啥,光拿到個男人褲衩能幹啥嘛!”

賈麗珍也勸兒子:“賊沒贓,硬如鋼。翠花厲害,你如今不要她了也不行,人說 ‘有剩下的爺沒有剩下的婆’,你離婚也不好找媳婦,和她鬧你又鬧不過她。算了,咱圖個安寧,隻要沒給馬二虎懷上娃就行哩。”

在父親孜孜不倦地不斷勸說及母親不停地哀求下,梁大實去山裏叫翠花了。可回來時仍是一個人。他說翠花不跟他回來,還把他臭罵了一頓。

梁大實嗒然而歸,失魂落魄似的回到桃林村,活像鬥敗了的公雞,灰溜溜地低著頭。有村民又出主意,說不能讓梁大實一個人去,得有人陪著一塊兒去。黑娃媳婦田雪說:“本身翠花就對大實有氣,咋能順順當當就跟他回來?”宋風說: “我看讓小成去合適, ‘聽人勸,吃飽飯’,大實,就這樣了……”

黑娃和田雪一致推薦胡小成和他一起去:“讓小成去,保證讓你把媳婦接回家。”田雪雖然不太喜歡翠花,但眼下考慮到梁大實自身和他家的具體情況,她還是希望這兩口子能重歸於好。

梁寬正捧著一根長長的水煙筒在暖紅的太陽下咕嚕嚕地吸著,時不時眯著眼睛,瞅著煙鍋裏的火一點點吞食煙絲。

梁大實就是這時候來找父親的,梁寬說:“那就讓他跟你去吧。他比你活道,嘴比你能說。” “胡小成去年結婚,目前媳婦有孕在身,但有父母精心伺候,也不勞他費神。最近媳婦又去娘家小住,他整天在家也閑著無事,就爽快地答應了。

不久,胡小成和梁大實兩個人一道,坐火車趕往山裏翠花的娘家。

坐在穿山而過的火車上,胡小成像想起什麽似的:“大實哥,翠花姐還好,坐過火車,聽說她們山裏人大多都不知道火車是啥樣子,連見也沒見過呢,說有人第一次見到火車,摸了一下,火車突然長鳴了一聲,這人嚇得直哆嗦,說這東西敢情還認生,生人一摸它就大聲吼叫,它臥著都這樣,如果立起來不知道還是啥樣子呢。”胡小成講完自己先哈哈大笑,梁大實也跟著著笑了起來。

從車窗往外看,山崖上鬆柏、冬青蒼翠,一眼望去,一座座山嶺相連,林茂草豐、山清水秀,樹木鬱鬱蔥蔥,花兒含苞待放,山嶺間清澈的河水奔流不息。飛流直下的瀑布,如玉帶般掛在山間。胡小成覺得這裏的景色美極了,看著這神話般的山水,他十分開心活躍,高興中又拉開了話匣子,吹噓著自己身經百戰的經曆,諞著自己的五馬長槍。

梁大實心中煩悶,一路上很少說話,默默地聽胡小成瞎諞,聽到可笑處,也忍不住揚起頭,哈哈地幹笑兩聲。

火車駛過平原和山嶺,不一會兒就穿過悠長的隧道,到了目的地。兩個人下了火車,漫步在山間的小道上,梁大實依舊心事重重,隻是悶悶地低頭走路,全然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思。胡小成穿行在寂靜的林蔭小道,覺得怪沉默壓抑的,於是,就揀起土疙瘩朝著樹上的一對麻雀打去。麻雀受到驚嚇,啾啾了幾聲,扇動翅膀撲棱著飛向高空。胡小成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目不轉睛地瞅著路旁談情說愛的男女看,看到興頭上,還不忘發幾句感慨。他一會兒吹口哨,一會兒唱歌、唱秦腔,吸引那些男女的注意。翠花娘家那個小村子就在眼前。這是一個非常偏僻的小山村,植被不錯,到處長滿鬱鬱蔥蔥的樹木,從外觀看,很難看出這村子的貧窮。

梁大實這次來也明顯感覺到山村麵貌有了很大的改觀。

高高的山坡地上,不少人正在忙活著。村口,一個老漢牽著兩頭牛慢悠悠地走過,一條進村的山路彎彎曲曲歪向村裏,一頭奶羊在水渠邊悠閑地吃草。幽靜、淡雅的田園風光讓平原長大的胡小成興奮不已,諞性又起,胡編亂造一些自己勾引女孩的風流韻事,說到露骨處,不免讓有些老實的梁大實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時間不長,兩個人就到了翠花娘家門口。

放眼望去,這是三間瓦房,房簷下掛著高粱稈和幾串幹辣椒,牆皮大部分脫落,露出一排排胡基。房屋從外麵看起來破爛不堪,房頂破舊的瓦片上長滿青苔,呈現出灰暗的顏色。門右側有一堆草胡亂地堆放成不規則的垛,西邊一個不大的糞堆散發著難聞的臭味。

梁大實走上前去,輕輕地拍打著門。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聞聲開了門,看見梁大實,她似乎不太歡迎: “怎麽又是你,是不是又來叫翠花回去的?

她不在這兒。”

“不在,上次不是在這兒嗎?”梁大實嗒然,接著問,“嫂子,那你知道她哪裏去了?”

“不知道。那天你前腳走,她後腳就出了門。”

梁大實聞言,感到十分懊惱和不快。

婦人走過來,欠欠身,將兩個人讓進家裏。

走進家門,撲麵而來的就是雞糞氣味,熏得人喘不過氣來。抬眼望去,在寬大的院子一角,一群大大小小、顏色不同的雞正歡快地跑動著,咯咯亂叫,幾隻公雞在裏邊跑來跑去,追趕著一隻蘆花母雞。一隻花公雞踩在一隻母雞背上正幸福地咕咕著,一抖一抖地扇著翅膀。幾隻不大的小雞則在一旁爭先恐後地搶食吃。翠花她哥正圪蹴在那裏,手中端著雞食盆子給雞喂食。

看見來人,就停下手,過來招呼二人坐在堂屋裏。

就在他們說話時,胡小成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婦人。隻見她臉上抹著一層厚厚的粉,描著眉畫著唇,染得淺黃的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與粗壯的腰身極不協調,顯得粗俗不堪。穿著倒還不算俗,上身穿著鮮豔的大紅開襟羊毛衫,白淨的脖子上掛著長長的金項鏈,那個心形的墜子有幾十克,長長的腿上穿著直挺挺的棕色皮褲,把渾圓的屁股和粗壯的雙腿展現得淋漓盡致,腳蹬時髦的旅遊鞋,儼然一副城裏人的裝扮。胡小成覺得她這一身裝扮與周圍一切大相徑庭,好像是來窮鄉僻壤走親戚的一位富人,不由得想入非非。

梁大實見他發愣,知道他在想什麽。趁婦人出去倒水的空兒,趕緊告訴他,那女人就是翠花的嫂子。

胡小成哦了一聲。要不是梁大實介紹,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她就是這個破爛不堪之家的女主人。這裏吃水都極困難,他曾聽人講過一個笑話:說這裏有一個男子娶了山下的女子做媳婦,媳婦洗了碗後,隨手潑了洗碗水,男子看了大驚,想:“怎麽可以潑了呢,水多緊張呀,不是還可以用它洗手、洗腳派別的用場嘛!”這男子又不敢說,去找父母,父母也怕得罪兒媳婦,想來想去他準備去找丈人說,他覺得應該讓丈人管管他女兒,把媳婦這不節約的習慣改了。去時剛好碰見老丈人正把轆轤絞出來的水一桶桶澆在地裏。男子呆住了,不敢言,回家對父母說: “怪不得媳婦胡糟蹋水呢,你沒見她爸,把轆轤絞上來的亮亮清清的水都倒了……”

“如此艱難的環境中,翠花嫂子卻……唉,實在讓人想不明白。”胡小成說。

翠花嫂子端來了茶水放在桌上: “翠花脾氣不太好,和我一見麵就吵架,沒教養,她爸她哥都盡她性子慣,你們……”

翠花她哥幹咳一聲,止住了妻子,然後洗了手,坐下,半天不言語。

胡小成從兜裏掏出煙來,抽出一根遞給翠花她哥,湊過去與他手裏的煙對著火,一邊抽煙一邊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什麽山裏風光好,什麽放到桃林村就成了風景區,花錢才能遊覽等。翠花她哥點著頭,話匣子這才打開了,也說了些閑話。等一支煙抽完,胡小成遞上去第二支煙,他這才轉入正題:

“我們雖沒有山外人有錢,可翠花長這麽大也沒受過人閑話,沒有人欺負她,沒有人批評她……翠花如今沒爸沒媽,你們家要能把她看重點,她還能往山裏跑?你上次來說沒惹她,我就不相信。”

梁大實急忙說:“哥,我平時啥都聽翠花的,不信你問我這兄弟。”

胡小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大哥,你也能看出來,我梁哥也是個實誠人,和他過日子,我翠花嫂吃不了虧!”

翠花她嫂子走過來,捧著茶壺給杯子添水,口裏喋喋不休:“翠花還能吃虧?她說不定就嫌大實太老實了呢,她心高著呢。”

胡小成定定地看著翠花嫂子,他不明白這女人為什麽不停地數落自家妹子。

梁大實低頭看著自己的兩隻腳,那兩隻穿著布鞋的腳在山村堂屋的土地麵上不住地畫著圈。他不抬頭,隻隨口道:“就是,就是。”

“她可能去了書眉那兒。就看她願意和你回去不?”翠花她哥說。

傍晚,他們要趕去書眉那裏的最後一班火車,就告別了翠花的哥嫂,急匆匆地朝村外走。

夜色漸濃,山村籠罩在一片朦朦朧朧的暮色中,不時有嗆人的炊煙和小孩的哭鬧聲從山村裏飛出,和驢糞、馬糞的味道一起漂浮在村子上空,狗和雞的叫聲此起彼伏。

兩個人行至村子中間,胡小成沒話找話: “哎,我說大實哥,這兒窮,起碼不如咱那兒富裕,翠花她嫂怎麽穿金戴銀的?脖子上那金項鏈那麽粗,一定值好多錢呢,你說她有錢咋不把她家破屋修一修呢?”

梁大實看著遠處,沒聽見似的繼續朝前走。胡小成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這才反應過來: “哦,哦,你問我我問誰去?”說完又馬上朝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聽說金鏈子是野男人給買的。”

“醜得跟豬八戒一樣,還有野男人?”胡小成隨口就說。

“聽翠花說她嫂子年輕時也漂亮呢,翠花說她見過她嫂子跟個外地老頭胡搞過。”梁大實說完,把頭扭向一邊,看土疙瘩上的一群麻雀嬉戲。胡小成再問,他便不作聲了。

胡小成覺得無趣,幹脆扯著嗓子吆喝開了: “哎!誰家要招上門女婿?

我來啦!”立刻就有好多人家的門閂吱扭吱扭響,有人開了門,伸出腦袋朝他看,目光透著一種驚奇和不解。

胡小成一臉壞笑。梁大實拍拍他的肩:“胡嚎叫啥呢?你這愣娃,一路上唱唱歌歌的,哥咋就沒有你這開心勁兒?”““那是你不會享受生活。”胡小成樂嗬嗬打趣道, “你有那麽漂亮的媳婦,要是我怕是偷著高興哩。”

“漂亮,漂亮能當飯吃?那個城裏女人書眉長得醜,但人家可賢惠了,他老漢說她是他的寶貝呢!”梁大實說。

“人家城裏女人有素質,不像咱村裏的女人見識少,目光短淺,還自私的不行,咱鄉下的女人心眼小,愛嫉妒人,愛笑話人,愛說是非,都是一些長舌婦呢。”胡小成見識的女人多,說起女人總是一套一套的。

梁大實不同意: “那不一定,不是也有善良、勤勞、節儉、會過日子的嘛,人家黑娃的媳婦不是?嗯,咱村還有好多女人不都是挺穩重樸實的嘛。”

“好我哥呢,再好的人放在咱這鄉下又能怎麽的?世界上最肮髒汙穢齷齪的人群就集中在咱農村裏!農村是藏汙納垢的地方,什麽人渣都有……有人說鄉間就像一個排水溝,被社會過濾的渣滓都在這兒沉積……嗬嗬,你兄弟我不就是、被過濾下來的麽……”

說話間兩個人上了火車,天大亮時出了火車站,坐公交車來到了城裏。

途經城市中心的廣場,見那裏熱鬧非凡,打拳的、做健美操的、舞彩扇的、轉花傘的,滿滿當當全是人。男的精神,女的嫵媚;男的瀟灑,女的靈動,扭腰、擺胯、甩手、踢腿……好幾撥老頭兒老太太在打太極拳,穿著一身白亮亮衣褲。還有披掛得大紅大綠跳大秧歌的,還有跳迪斯科的,還有遛鳥、放風箏和跟著音樂跳舞的年輕人。舞曲悠揚,人們和著音律推來搡去,反轉正轉,花樣繁多,漂亮的長裙在旋轉中飄上落下,更顯得飄逸灑脫。

梁大實看著,不由得就想自己的感覺是不是錯了,自己總認為這幾年好過了。然而此時此刻,他發現農村人日子再好也比不過城裏人,城裏人此時也許已經掙下了今日的工資,可以無憂無慮在這兒瀟灑,而農村人呢?這時候卻還不能休息,還得泥裏水裏的幹,為一家大小的生計在土裏刨食呢。咱農民總踩人家城裏人的腳後跟呢!人家城裏人用舊報紙擦屁股的時候農村人用胡基蛋,城裏人用衛生紙擦屁股的時候農村人用舊報紙……城裏人騎自行車出門時農村人出門靠步行;城裏人騎摩托車出門時農村人騎著自行車;城裏人開小轎車農村人才有摩托車,唉,啥啥享受都在人家後麵呢。桃林村人把人家城裏人都叫“工人”,看來人家“工人”就是比咱農民強,農民日子再好,“工人”總在農民上一層!農村人靠力氣吃飯,他們不出力不行……秦風市國營企業有位32歲的小夥子最近自殺了,原因是因為政府讓他下崗,他認為一個月給他幾百元基本金太少了。他媽的,你這麽愛自殺?這麽想死?那就死去吧,你一個月還要領國家給的幾百元,還有失業保險金什麽的,加上你老婆的那一份,年輕輕的和老婆隻養一個娃,比農民強多了啊!農民辛辛苦苦種的莊稼一年能賣幾個錢?菜賣不出價,農副產品一潑一潑漲價,農藥幾十元不斷提價……農民一個月不幹活誰給錢?你還自殺?就是政府不給你一分錢,你沒長手?你不會打工自己掙?農民哪有你的條件好?農民的日子這樣苦農民都不活了都去自殺嗎?梁大實越想越覺得當農民可憐。“傻子才想當農民呢,隻有有一點門路,我都要把農民這張皮脫掉……”他不敢想了,他去喊胡小成。 胡小成這時正摩拳擦掌,他看著胖的、瘦的、老的、少的輕盈靈活地扭動著,就按捺不住了,也想加入這歡樂的隊伍,也要過去扭一把,過過癮。

但他被梁大實拽了一把:“你幹啥呀?咱有事呢,快,趕緊去書眉家!”

不一會兒就到了書眉的住處。

老遠,梁大實就看見陽台上高高地掛著翠花那血紅的 “四件套”內衣,他興奮地拉了一把胡小成:“快走,你嫂子在這兒呢。

梁大實敢肯定那是自己妻子的,別的不說,就中間掛的那乳罩,就確定無疑了。如此大號的乳罩,隻有像翠花這樣**豐滿的女人才配擁有,書眉她是絕不可能 “享用”的。那是不久前翠花專門去內衣店買的,乳罩、**還有長的內衣**,均是血紅血紅的顏色。翠花說紅衣服能避邪,她的本命年到了,她認為穿紅顏色的衣服能招吉避凶,消災免禍。陽台上那紅衣在胡小成和梁大實的注視下,如一團燒得正旺的火,也像主人翠花一樣,總是按捺不住一身如火的**似的,顯得熱烈極了,在風裏一搖一擺,似乎在喊著那兩個人的名字,挑逗著梁大實和胡小成,胡小成就有些心潮澎湃。

梁大實此時喜上眉梢,指著那一片惹眼的紅,驚喜地在胡小成耳邊低語:“啊哦!你嫂子……就是在這兒呢,咱這一趟肯定沒白跑!”

胡小成看了一眼那些女人衣物,頓時心領神會

敲開了書眉家的門,見到書眉第一眼,兩個人再次被她的醜陋嚇了一跳———雖然以前已經見過。兩個人趕緊轉移視線,看著掛滿牆的字幅,那字想必是書眉丈夫寫的,早聽說她有一個喜愛書法的丈夫。

書眉生硬的話語令他們心裏一涼,書眉說翠花不在她家裏。

“不,不會……翠花,紅的……”梁大實急得手忙腳亂,滿臉通紅,結巴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胡小成朝他擺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再說。身子朝前站直,對書眉說:“大姐,翠花嫂子還沒和大實兄弟離婚,東西就都轉移到您這兒來了,您陽台可不是藏這些東西的地方哦!

書眉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嗬嗬地笑:“你這兄弟說話真逗。翠花的衣服都讓你認出來啦。好,好,我算服你了。”說完讓座拿煙招待客人。

“我還以為你不要翠花了,正準備給她另找一個呢。”書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她見梁大實始終隻笑不說話,就繼續說,“不是我說你,翠花長得多美,哪個男人見了心不癢癢?你不要了,想要她的男人多的是……”

胡小成打斷她的話:“嫂子,咱今兒就不說這些了,翠花嫂子的好我們都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大老遠趕來接她回去了。我倆今兒就是專門給她賠禮道歉來的,你說她不在這兒,真不巧。”

書眉說: “那好。一會兒就看小梁的本事了。哦,翠花有事出去了。”

她抬頭看看牆上的大鍾,“可能馬上就要回來。”

不多時,翠花回來了,長長的頭發已經剪掉,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齊耳的短發。耳根處白皙的皮膚這下全露在了外麵。她眼裏似乎多了一些憂鬱,臉色看起來也沒有原來紅潤。眼睜得大大的,有點吃驚地看著客廳裏的兩個男人。

“兄弟來了。”她隻和胡小成禮貌性地打了招呼,看都不看梁大實,就陰沉著臉,拎著塑料袋進了旁邊的小房子。

胡小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梁大實:“去呀!你倒是去呀!”

梁大實這才站起身,走到房間裏,見翠花坐在書眉的席夢思床邊發愣,就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說:“翠花,咱回家!我給你買席夢思……”

翠花不理,屁股迅速離開席夢思,轉身又去了客廳,梁大實也跟著走出來。翠花見了,唰地拉下了臉,朝沙發上一坐:“我不回!不正好給你把地方騰下,讓你媽你爸再給你娶個媳婦回來嘛……你不是讓我滾,讓我不要回嗎?”

胡小成趕緊上前:“翠花嫂,你那麽聰明,還不知道這是氣話?你才離開我哥幾天,我哥他就瘦了很多,他保證這次回去對你好。”

書眉這時走過來,拉拉翠花的手,對她說: “翠花,你進臥室來,我有話問你。”

兩個人在房間裏也不知嘰嘰咕咕說些什麽,好大一會兒才出來。

書眉的神色有一絲不易覺察的變化,似乎拿定了什麽主意,她徑直走到梁大實跟前:“小梁,你真的想叫翠花回去?”

“那還用說?我光她家就跑了兩趟呢!咋不想叫她回去?”

書眉扭頭看著翠花,大著嗓子又喊:“翠花,你就回去吧。你看這位兄弟大老遠的都陪著來了呢。

梁大實木訥地說:“怕我叫不回去,才讓他陪我來的……”

胡小成插話道:“就是,翠花嫂,黑娃、宋風他們說不把你接回去,讓我以後也不要進村。小弟就隻能在外麵流浪了,你弟妹肚子裏的娃可就沒他爸了啊。”

翠花捂著嘴,撲哧一聲笑了。

胡小成拉梁大實衣服:“梁哥,還不快點,幫我嫂子收拾東西回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