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層涼,天是一日日涼了,早晚需加衣服才能抵禦絲絲的寒意。桃樹林四周的柿子樹上染上了濃重的瑰麗色彩,桃樹原本翠綠的葉子也漸漸的失去了原有的生命本色,一天天變得枯黃。好多葉子正一片片朝下落,僅有的幾片敗葉也搖晃著,似要落下來。
梁佳婚期就定在這有了涼意的季節。是翠花定的日子。翠花說:“咱不怕鄉黨吃,咱多多備辦些席麵,大大方方請鄉黨一回,吃不了了,天涼也能放。梁佳他爺一輩子儉省,舍不得,老是怕人吃他的,如今這屋子都是人家梁佳和媳婦的了!人能掙也要能花,咱不像他那樣當守財奴。”
翠花雖然不太中意這門婚事,但見兒子死心塌地,就不再多說,隻張羅著把婚禮體體麵麵的給辦了。她想借此機會讓村裏人看看,她翠花也是個能行的,做事大氣著哩。
她準備把家裏好好拾掇一下,過去的房子式樣太落後,梁佳從魚市上叫來一幫匠人,給二層小樓上下全換上鋁合金門窗,屋子裏還鋪上了亮光光的大地磚。內牆壁用乳膠漆刷得雪白雪白的,就連紅磚砌成的外牆也用雪白的瓷片鑲黏在上麵。拆除了原來的門樓子,蓋起寬闊的泰式門樓,安上紅色油漆的大鐵門,門楣上用瓷片鑲上“家和萬事興”幾個字, 看起來美觀氣派。
新房收拾得可以和城裏書眉的兒子的新房相比了,甚至更加寬敞豪華,家用電器裝備齊全,寬大的雙人床舒適典雅,二人的結婚藝術照掛在牆上。
得知兒子雇的車隊裏有三輛白色桑塔納,翠花反對:“不行!用它結婚不吉利!娃娃家不懂,婚禮怎麽能用白顏色的車呢,趕緊換掉!”兒子有他的想法,他說怎麽不可能有白色的車?婚紗不是白的麽?但翠花堅持,梁佳就不高興,說他不管了,廚子和司儀媽你自己定去!翠花說我定就我定,人家都有私家車,咱不是還沒有麽,都怪你爸沒本事……你得聽我的……經過一番準備,萬事俱備隻待大婚。
吃過早飯,翠花去街上菜販子那裏買了些韭菜、大蔥和豆腐、菠菜等。 “嫂子中午做臊子麵,家要來親戚了吧?”那個賣菜的女人把錢找給翠花,討好地問。翠花擺了擺手,把錢裝進兜裏。這女人經常來這裏賣菜,和她已經很熟了,她知道她來自城市。她眼角朝賣菜的城裏人瞟幾下,不屑地看看對方,沒說話就走開了,心裏卻是極其的舒服。
翠花進得門來,回頭看那女人費力地推動著三輪車,聽著她高聲地吆喝,忽然覺得自己像了當年的城市人,而那個賣菜的城市媳婦,倒像是農村人了。
翠花心裏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快意,她心情愉快地進了廚房,廚房早已不是過去的樣子了,雪白的牆壁,雪白的灶台,風箱、吸風爐早被淘汰了,煤氣灶已經從生鐵鑄的換成不鏽鋼的,很快又從不鏽鋼換成了玻璃鋼的,但這也隻擺放在角落,平時不大用的。他們如今已經和城裏人一樣用上了天然氣和電磁爐!——翠花從電磁爐上取下水壺,利利索索灌了水,又麻利地挽起衣袖,把麵和好,用濕布蓋著,為中午要做的臊子麵做好準備,就去了地裏。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村街上開始有了賣菜的吆喝聲,原來隻出現在城市的這種聲音後來飛到了農村種糧區,甚至蔬菜區。“蔬菜區”來了賣菜的,開始村民們還覺得驚奇:“我們這兒種菜,自家的菜都吃不完,誰買你的菜呢?”“在農村還賣菜,還賣蒜苗?你走錯了吧?”
“沒走錯…..”操著河南口音的菜販說:昨天我的菜早早就賣完了。
原來,隨著耕地麵積的減少,好多菜農去縣城打工,地裏隻種了糧,吃菜自然要買了。還有就是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了,自己種的那些菜根本豐富不了他們的餐桌,他們也需要改善生活。那些小販在農村賣菜不受時間限製,早來遲來都不會為沒地方發愁,更不怕遇見那些貪心的城管。後來,村街上就多了賣菜人的身影,有時一兩個,有時五六個,很少有賣自家菜的,而且菜販子大多是城裏人,拉著三輪車走街串巷,車上基本都是反季節蔬菜,滿滿裝了一車,也有賣豆腐和豆芽的。
翠花踏著陽光,急急火火朝地裏趕。她要讓兒子打電話給梁大實。
兒子總牽掛著他的蔬菜大棚,一早就去地裏了。翠花讓他叫父親回家:“就說你結婚的日子訂好了,讓你爸趕緊回家準備你的婚事……”
梁佳雖不是梁大實親生,但不管怎樣,名譽上梁大實還是兒子的父親,兒子的婚姻大事不能少了他。
梁大實好久未回來了,她昨晚一直撥他的手機,可不知為何,就是撥不通。這次兒子結婚,她想他無論無何也該借此回家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