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我養父的爸媽。”
坐上車後,藍景終於對叢朗解釋了一句。
叢朗,“要去追麽?”
“他們不想見我,”藍景搓了把臉,這幾年他一直沒敢正麵去看他們,隻偶爾躲在暗處偷偷的看看兩位老人,但老爺子明顯是病了,他不能不管。
“我們去奶奶家,我來開車。”藍景默了半晌說。
車子駛出了市區,一直沿著郊外的公路進入了周邊的鎮子。
然後藍景把車停在一座小院的不遠處,“就是這裏了。”
叢朗降下車窗,探出頭打量了一下,房子是新農村建築,小二樓,鏤空鐵門上掛著鎖,顯然那老兩口還未回來。
他以前覺得藍景對老兩口來說,應該算是很重要的人了。
然而在醫院門口的一幕,卻讓叢朗知道事情可能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我養父是個白手起家的生意人,”藍景點了根煙,緩慢地說道,“聽說這個鎮子以前很窮,我養父有本事,他帶著鎮子裏的青年搞工程,後來慢慢的做大了,自己當了老板,開了公司。”
“可三年前,他承包的工程爛尾,欠了金融公司三個億,”藍景嘴角扯動了一下,“我養父抵押了所有,把手裏最值錢的一塊地皮都抵給了他們,可還不夠,差兩千萬。”
“他們四處借錢,”藍景輕聲道,“可他們已經一無所有,誰會借錢給他們。”
“他們被逼的走投無路,直到後來事情突然有了一線轉機......”
藍景說到這裏狠狠的吸了一口煙,指尖蹭著煙頭的火星,半晌沒有說話。
叢朗把他手裏的煙奪下來扔到外麵,皺著眉拿過車前放的紙巾給他把手指擦幹淨,然後問道,“那轉機是不是跟你有關?”
藍景點了點頭,“我養父養母跪在我麵前請求我救救他們。”
他艱難地的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可我跑了。”
“我丟下了他們,一個人跑了。”
“為什麽他們要你救他們,”叢朗皺著眉,捏住藍景的肩膀沉聲道,“藍景,告訴我,為什麽?”
“我長的好看嗎?”藍景卻突然問道。
叢朗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藍景又笑著問道,“我這張臉值不值兩千萬?他們說,對方的頭看上我了,隻要我跟了那人,這兩千萬就一筆勾銷。”
叢朗的臉徹底變得冰寒,隻是藍景這會心緒激**,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
“我沒答應。”
那時候二十二歲的藍景,在藍家過了幾年好生活,竟也養出了些驕縱脾氣,竟也敢問一句憑什麽。
憑什麽被犧牲的是我,憑什麽被拋棄的是我?
隻是他不知道,最開始對方向藍家夫婦提出這樣要求的時候,他們並沒有答應。
但那些人綁架了藍卓並輪|奸了他,作為一個曾經已經失去過一次孩子的母親,藍景的養母終於崩潰,這才把藍景從部隊叫回來,跪倒在他麵前。
藍景最終懷著失望和憤恨跑了,他不肯向這既定的命運低頭,可藍家卻徹底走上了絕路。
“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你雇金刀要殺的人?”叢朗眸色晦暗不明的問。
藍景點了點頭。
“他叫什麽名字?”叢朗道。
藍景看了他一眼,半晌斂了所有情緒,唇角勾了勾,“怎麽,你要幫我報仇?”
叢朗也勾了勾唇,笑道,“以身相許,我幫你。”
藍家卻隻笑並不說話,他偏頭盯著叢朗,如果在兩人隻是炮友的那段時間,叢朗說出這樣的話,他可能真的會借助於他。
可他現在喜歡上了這個人。
真的喜歡一個人,是想獨自承擔一切苦難,不舍得讓對方以身犯險的。
“怎麽了,我臉上長花兒了?”
叢朗見藍景隻盯著自己不吭聲,眼尾微挑,故意戲謔道。
藍景伸手捏住叢朗的下巴,指腹輕輕的在他的皮膚上摩挲,“算了,你這張臉太禍害人了,人要是看上你了,我可沒本事把你救回來。”
叢朗心裏一軟,他想告訴他,束明城是我老子,他要真幹了這不是人的事,我把自己賠給你,要殺要剮隨你處置。
可他又開始舍不得兩人當下的這種曖昧關係,他不想打破眼前的溫情,於是到了嘴邊的話,又不動聲色的咽了回去。
兩人在車裏呆了許久,終於看到藍卓的奶奶顫微微的推著老伴回來了。
等他們開了門後,藍景下了車,快步走過去,喊了一聲,“奶奶。”
老太太顯然沒想到藍景會追過來。
她跟輪椅上的老伴臉色都是一變,“你來幹什麽?”
說著老太太把老伴推進去,做勢就要關門。
藍景上前兩步攔住她。
“你出去!你出去!”老太太厲聲喝道。
藍景怕老人氣出個好歹,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奶奶,您別激動,我不進來,我就是想來看看爺爺怎麽了?他是不是生病了?”
“病死我也不要你管!”輪椅上的老者說,他指了指屋內,“老婆子,去,把東西拿出來。”
老太太聽了轉身進了房間,不多一會,她拿了一張卡來。
老者接過去恨恨的把它扔在藍景的腳下,“這裏麵都是你打過來的錢,拿著它們滾,我兩就是餓死病死,也不會用你的錢!”
說完老者滑動著輪椅,親手關上了大門。
鏤空鐵門在藍景麵前發出哐啷一聲響,藍景身體猛地一顫,低下頭,愣愣的看著地上扔的那張綠色的農行卡。
他一直不敢來看兩位老人,隻每個月會偷偷的打給他們一筆錢,可原來,即便去路邊乞討,他們也不願動他的一分錢。
叢朗走過來拉住藍景的手,“先回去,我們再想辦法。”
藍景嗯了一聲,任由叢朗牽著他回到了車裏。
到家後,藍景有些疲憊的倒頭躺在了沙發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出神。
叢朗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隨即拿過手機到陽台上給自己的醫生朋友沈白打了電話。
“情況就這些,他又開始發燒了,你過來給他掛個水吧。”
接著他又撥了束明城的號碼,等那頭接通,叢朗冷著臉開門見山道,“你在哪?我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