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八百裏加急

兩個人挨得如此之近,鼻對鼻,口對口,似要碰上。

然而,這時陌千雪突然覺得鼻子好癢。

捂嘴,側過臉去。

寧少卿倏然睜大眼。

他這是……被嫌棄了?!

他已經讓他的雪雪有了審美疲勞了?

疲勞到連他的吻,都一並的討厭了?!

陌千雪捂著嘴默默捧心。

老天爺,請讓她屎一屎,這種時候要打噴嚏,確實是太刹風景了。

偏偏憋著的那個噴嚏半天沒打出來,難受之極。

等待暴風雨來臨。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實在是鼻子太癢。

若是一時忍不住,在那什麽的時候,一個噴嚏過去,那才是真正的刹風景。

兩相僵持!

寧少卿憤然起身。

他真的好想,現在就下去,請蘇七上來“喝”一杯。

陌千雪卻再也憋不住,一個響亮的噴嚏,真是失儀!沒形象啊沒形象!

哭一聲,這會子被嫌棄的那個人一定是她!

聽到背後一聲響,回頭望著那個扒在榻上,將臉埋進鬆軟裏的小貓,寧少卿哭笑不得。

歎了口氣,回身再坐回去,小心翼翼的抱起陌千雪。

陌千雪雙手捂著臉,從指縫中看寧少卿。

對上的那雙細長的狹目,他眸中全是關切和擔心,還有無可奈何,哪裏還有一絲惱怒,更沒有嫌棄。

“莫不是昨天晚上著了涼?”

說話間,已伸手去試她的額頭。

陌千雪有些訕訕,暗罵自己小心眼,有些不好意思,“沒事的,多喝喝水就好了。”

“這怎麽行?”

“我說行就行。”

寧少卿無奈點頭,將她往自己懷中拉了拉。

表麵上雖不再爭論,心裏卻是打定了主意,若她再來一個噴嚏,或是他發現其它的不適,他一定會為她延醫問藥。

那藥,她不愛喝,也得喝!

入下捂臉的手,陌千雪如同小貓一般蜷曲在寧少卿的身側,這一刻突然感覺到無比安心。

不得不說,這一個噴嚏打得真是時候,順利將寧少卿的視線從蘇七的身上轉移開來。

縷了縷陌千雪的秀發,“國公府修得也差不多了,再這幾天收收尾,便可峻工,是否要欽天監幫你算一算,哪一天搬進去比較好麽?”

“擇日不如撞日。哪天完全收拾好了,哪天就搬回來,隻是修繕,又不是喬遷,需要暖房。”

“也好。”

畢竟,自她回京之後,事確實是多。

若真的去請了欽天監看了日子,那這搬遷的定性就變了。

便真的就要大肆操辦,隻怕多的是牛鬼蛇神上門,又是一大串的麻煩。

京中一派繁榮景象,南彊的戰事卻是一觸即發。

南陵皇帝在兵馬大元帥和攝政王的鼓動之下,已經下旨派軍,正式向天齊的邊境南彊突發戰亂挑釁不已。

南陵兵馬來得急,又得了盧正陽的軍事地圖和南陵的邊界戰略布署,自然是如虎添翼。

雙方一碰,天齊便是節節敗退。

不時有快馬從城外奔入。

“報,八百裏加急,南陵大軍來犯。”

“報,八百裏加急,南關已經快要堅守不住,鎮南王請求支援。”

“報,八百裏加急,鎮南王大敗,南陵大軍已經突破我軍防線……”

這一聲聲的戰報,百姓或不知多少,可是群臣百官,高坐九五的皇上,臉色卻是一變再變。

朝廷上下頓時一片帶著惶恐的沉悶。

陌千雪就在這樣一個緊張的氣氛之中,遷回了京都。

軍情如此緊急,皇上隻能要求蘇家出兵。

然而有鎮國公陌天放的先例在前,蘇家便是想派兵,卻也心有芥蒂。

誰願意拿自己的人給別人打前鋒,為別人立功勞,當炮灰。

於是,以他們守的那兩邊也是蠢蠢欲動為借口,按兵不動。

隻是上折建議,皇上抽調其它軍馬。

比如南陽的侯家軍,喻城的喻家將,再有就是將蘇家所守兩邊的那兩股用來監軍的禦林軍調去,等等。

那兩邊雖是以蘇家為主守著邊境,皇族孤氏怎麽也不可能隻讓蘇家一家獨自堅守。當然還有其它幾家的雜牌軍,更有皇族孤氏人馬駐紮在側。

皇上自然不會將那兩股監軍調回,讓兩邊的邊境掌握權盡數歸在蘇家掌中,如此一來,說不定會再出一個不聽話的西境。

那個時候隻怕天齊真的要亡……

再三權衡之下,隻得先派了其它雜牌軍先去接應,又召昌木進宮,讓西境再發兵,以解南彊之危。

昌木想起為國捐軀的鎮國公,悲從心來,一口拒絕。

大局關頭,皇上再也不端他的九五之尊的架子,而是曉之以禮,言辭懇切。

他這個時候,真的很想陌天放。

隻要他一聲令下,陌天放大軍即動。從來不會推諉!

隻要有陌天放在,天齊便像是有了定海神針,他也從來沒有為戰事如此焦急過。

若不是陌天放幫著他平定了西境,讓天齊得了這麽多年的穩定,他又怎會生出心思,想要收了寧家的財和暗勢力,又怎會想將天齊所有的軍權收入孤氏皇族的囊中。又怎會生出心思,打破祖宗傳下的規矩,企圖讓天齊不在有世家。

都說,人不能貪心。

果然,他的報應來了。

皇上神傷不已,鬢角邊華發早生。

昌木也想起鎮國公一心為天齊,忠君愛國,想起了若天齊真的破了,那西境隻怕又是戰亂不斷。

自國公去後,不知是不是老天爺也在傷心,居然發生了旱災,糧食已是不夠,人心又開始不安,又開始走起了下坡路。

西境,才恢複的元氣又受了打擊,此時若再有戰亂,隻怕又會陷入萬劫不複。

想著想著,昌木便鬆了口,不過卻也留了底線,隻說除非鎮南王死,蘇家也同意派兵進駐,天齊能提供足夠的糧草,西境才會真心實意的幫著天齊禦敵。

不等皇上再去說服蘇家派兵,邊彊又有急信傳來:鎮南王戰死沙場!天齊連失了三座城池,退守詔地。

一連翻的打擊,皇上再也扛不住了,聽到消息的時候,一頭栽倒在大殿之上。

群臣頓時慌了手腳。

陸公公伺候皇上時間長,頗懂一些醫道,上前掐著皇上的人中老半天,才將皇上從昏昏幽中召回了神。

皇上被抬下去休養,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了半日,病情時好時壞,還發著低燒,有大臣建議休朝幾日,好讓皇上養病。

太醫也皇上是操心太過,勞累所致,需要靜養。

然而,皇上隻要一醒,便全盤否定。

此時前線戰報不斷,朝上卻又不太平,皇上哪有心思養醫。

征糧的緊要關頭,掌管錢糧的七品小官上了一個折子,說超級世家謝族居然在征糧之中,還私自屯糧,試圖貪墨。

這折子引起了皇上的重視,立時召見了那上折子的七品小官——辛逸明。

辛逸明是受謝家舉薦來京,為謝家辦事,如今拿出的一件件,一樁樁居然全是謝家這麽些年來貪墨國庫和錢糧的實證。

一石擊起千層浪。

辛逸明的身份,他的出處和所有的履曆,全部被擺上了明麵。

從他的身份中,找不出半分被指使的影子,完全是出於一副忠君愛國之心。

他本是謝家陣營之中的人,如此舉證,所有人都不會懷疑。

鐵證如山,謝家主和謝族陣營中的出頭鳥安宰相都啞口無言。

皇上震怒之下,吩咐左右拿人。

左右拿了安宰相,謝家主卻是不肯就範。

他是超級世家的家主,他不相信皇上會不顧顏麵,不管天齊這暗中的平衡,將他拿下,讓自己孤立於蘇家與寧家的暗中結盟之中。

見左右隻拿了安宰相,對他隻是作了作樣子後退下,心中更是篤定,皇上不會把他怎麽樣,最多就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表麵雷霆,實際卻隻是警告。

當下,指著辛逸明罵道,“你這個吃裏扒外,忘恩負義的東西,你……你靠著我謝家才有今天,拿著我謝家給的俸祿,卻要致我謝家於死地……”

辛逸明不慌不忙,回話之中卻是帶了嘲諷,“下官受的是天朝的俸祿,當的是皇上親點的官,與你謝家何幹?”

謝家主的話隻是隨口一說,未必就是誅心。

可是經辛逸明這樣一回,這話意就全變了。

這天齊是孤氏皇族的,隻有皇上才有權力給臣子發放俸祿,他一個世家家主,便算是掌著宰相之職,也隻能是臣下。

那話意,讓謝族的罪名不再隻是貪墨,還得再加一條謀反。

若是隻有前一種罪名,確實皇上不會拿他怎麽樣,也不想拿他怎麽樣。畢竟,他還要利用謝族。

可就因了這句話,辛逸明又適時的獻上了一些謝族叛國的蛛絲馬跡。

若是從前,哪位官員敢參奏謝族叛國,隻怕那折子還未到皇上的書桌,小命早已玩完。

可是,今時非同往日。

皇上已經又被氣得七竅生煙。

心中已有三分信了,自是會聽下去。

辛逸明自是有備而來,那一些蛛絲馬跡,被抽絲剝繭之下,便**出了它真實的麵貌。

原來,當日陌國公在南彊大戰,被敵違困,後來糧草之所有會斷,全是謝家主在身後搗鬼。

事情真像總是那樣醜陋。

皇上有些心灰意冷。

縱使,他再想留著謝家,和他一起牽製寧家和蘇家,也不能留了。

當下忍住又要狂吐出的鮮血,看向辛逸明,讚道,“辛愛卿忠君愛國,不畏強權,實是天朝官員的典範。”

如今,謝族大勢已去,他必需重新拉攏朝中重臣,控製整個朝堂的局麵。

“微臣拿的是皇上給的俸祿,當的是天齊的官,自當替皇上辦事,替天齊百姓請命。”

吩咐待衛,不論生死拿住了謝家主,又升了辛逸明的官,朝堂之上,才恢複了些微的次序。

謝族便算是有盤根錯節的關係,便算是在天齊根深締固,便算是能當朝堂的舌頭,卻也抵不過叛國的罪名。

亂世之下,隻能用重典。

謝族如此大罪,已是鐵板上釘了釘,廢後是首要之舉,再便是廢黜玉和公主的嫡長公主身份,降為宮中品階最底的公主。

再然後,以雷霆手段,處置了謝族滿門。

隻是他家大業大,人才門客自然多,絕對不會肅手就擒。

於是京中又是一番血雨腥風,人人自危。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從前,朝上的官員爭相給謝族做門生,如今,最怕的卻是與謝族扯上絲毫的關係。

有了盧正陽的例子,這一次孤氏是狠了心,謝族被連根拔起。

謝族倒了,建了三百多年的天齊孤氏皇朝也是風雨飄搖。

經此一事,內憂外患,互相交替,皇上的病更加重了,數度吐血。

可,他病得再重,卻沒有一天不臨朝處事。

安排征西的大將軍。

處理鎮南王的後事。

讓鎮南王的兒子接位鎮南王一職,再派驍騎營一邊協戰。

征兵!安撫百姓!籌糧!安撫朝中百官。

安撫寧家,安撫蘇家……

焦頭爛額!

很多事都必須通過寧家才能實現,寧少卿自然是三天兩頭的被皇上召入宮中談事,因了與西境的關係非常,陌千雪也有幸去過兩回。

看著幾個月前,還有些極品大叔氣質的皇上,如今瘦了一大圈,麵色臘黃,雙鬢染白。

陌千雪心中不忍,對皇上的看法也大為改觀。

千古明君難當,皇上的一生,不好酒色,力精圖治。

不管是水災,旱情,瘟疫之類,都會一一過問……對這個國家也算是嘔心嚦血。

從寧少卿派出的密探那裏知悉,皇上寵了玉貴妃十幾年,為的隻是因為玉貴妃和她的母親風輕語笑起來很像很像,猶如春風佛麵。

俗話說得好,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兵,沒有野心不想一統天下的皇帝也不是好皇帝。

他在其位謀其政,也無可厚非。

父親的事,他有私心,卻也不是主要責任。再想想中國曆史上很多皇上荒**無道,陌千雪選擇原諒天齊皇上。

她既原諒了皇上,有了寧少卿從中斡旋,很快蘇家就同意派兵了。

畢竟,蘇家的根也在天齊。

蘇家先不派兵,隻是不想先當炮灰,一下子消耗太多自己的實力,而讓孤氏皇族再壯大,從此再無世家的立足之地。

隻是蘇家主卻是個狡猾的,他雖然已經同意,卻也不忘要些恩典。

當然,這些恩典都是和寧少卿商量好了之後才要的。

皇上鎮重的許下諾言,隻要孤氏當權一天,絕對不會動寧家和蘇家分毫,尊榮共享。

允許世家家主帶著家眷隨時出京。

從前,超級世家雖有封地,地位很最是尊貴,卻有一項最大的束縛,那就是隻要是做了家主,便終生不能出京,妻兒母親都在此列。

所以,當初寧少卿出京,去往北荒,也是帶著麵具,一人低調出京。

這何嚐不是皇族對超級世家的一種鉗製手段。

一旦家主帶著家眷離京,皇族便再也把握不住世家的命脈,也無法讓它為已效力。

此番,朝內大勢已定。

蘇家這邊,既然已經決定派兵,自是選將的大事。

然而一向低調的蘇七卻站了出來,自請為將。

既然不能站在她身邊保護她,那便上陣殺敵,為她擒住殺父仇人,也算了一件心願。

對於蘇七,隻要他願意辦的事,從來就沒有辦不成的,至少他的父兄是這樣認為的。

他既然站了出來,便定了下來,再不作第二人選。

西境以昌木為將。

兩軍分兩個方向同時向南彊進發。

隻是,任誰也沒有想到,大軍出發的那一天,蘇蘇郡主卻仍是喬裝,偷偷的混在軍中,一同去了南彊。

等陌千雪收到信,已是三日之後。

璟親王府,早就為郡主失蹤鬧翻了天。

然而,一個未嫁的郡主,就算是失了蹤,也不管說到明麵上來。

不能明查,便隻能暗訪。

為此九門提督府,已經暗自將京城裏的大大小小的角落全部都搜了一遍。

陌千雪收到的信,是由驛站的一個小兵士送來。

千雪

我追著蘇七去打仗了,你自己保重。若有什麽事,直接去找我的母妃幫忙,看在我的麵子上,她必會盡力助你。另,你收到信後,再去王府送個信,以免得我父王母妃擔心。

蘇蘇急亂中字,勿怪!

從語氣和字跡的潦草中,都不難看出,蘇蘇當時走得有多慌忙。

再問過那送信的驛站之人,他隻說是一個,個子小小的兵士給了他銀子,讓他過三天之後送來的。

蘇蘇的關心讓她心暖,卻也給她出了大難題。

行軍已經過了三四天了,軍隊已經走了很遠,追也追不回。

可以預見到,王妃看到蘇蘇的辭別信,會如何震怒,如何擔心。

隻是,她卻必須要去這璟親王府走一走,這憤怒,這擔心,她必須承受,也必須麵對。

若不是因為她,想必,蘇蘇也不用如此辛苦的追著蘇七到處跑,吃苦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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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過年了,各種忙,最近更得少了些,親們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