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

兩匹駿馬呼嘯而過,後麵塵土飛揚。

“籲!”

馬上的人突然拉緊韁繩,對另一人說道:“翻過那座山就是淩國了,駱大夫一路保重。”

駱大夫點了點頭:“屬下潛伏敵國數年,今日終於完成任務可以回家探望雙親了。”

“進了淩國我們的人會在那等你,在那之前萬不可大意。”

“東方公子,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回去吧。”

“駱大夫,咱們後悔有期,一路保重。”

“後悔有期,珍重。”

兩人相互道別後,兩匹馬分道揚鑣,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約摸過了兩個時辰,不遠處的淩青山近在眼前,駱誌國快馬加鞭朝前趕去。

嶺外音書斷,經冬複曆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再過五裏就是淩國地界,馬背上的駱誌國情不自禁熱淚盈眶。

孑然一身,背井離鄉,這一去就是十年。

他甚至仿佛已經看到家裏那位老娘呆呆坐在門口那棵槐花樹下,殷切盼著他回去的畫麵。

如若回到家,他要緊緊摟住思兒心切的老娘。他要跪在她麵前向她發誓從今往日再也不會離開她。

到時候他娘定會喜極而泣,然後手忙腳亂張羅飯菜。又白又香的大饅頭就著一盤現摘的槐花炒蛋是他最喜歡吃的家鄉味。

人間有味是清歡,這道下夾雜著濃濃母愛的槐花炒蛋就是他記憶中的清歡,賽過世間任何的珍饈美味。

駱誌國又想到了亡妻,那位在難產中死去的苦命女人。

午夜夢回,他記不清有多少次夢見亡妻哭著埋怨他不去看她。這一次,他要趴在她的墳頭互訴衷腸,好好哭個痛快。

“呱!呱!”

幾隻烏鴉從蒼林中飛了出來,拖著嘶啞的叫聲一飛而過。之後,林間鴉默雀靜,周圍籠罩著一股肅殺之氣。

駱誌國皺了皺眉頭:“駕!”

手中那根馬鞭用力得抽打在馬兒身上,馬兒跑得更快了。

“馬上就是淩國了。”駱誌國的嘴角不自覺的浮上了一絲笑意。

東方公子說過,到了淩國他就安全了。

他原本隻是一名頗懂醫術的大夫,隻因愛上了大富人家的丫鬟,從此追隨她入府伺候主子。這一去就是六年,期間他家主子將這名丫鬟許配給他為妻,兩人恩恩愛愛,羨煞旁人。

可生活又豈會事事如意?很快,災難降臨。

那一年,主子夫人外出燒香,中途遇上了劫匪,從此下落不明,音訊全無。

他家愛妻聽說了此事終日以淚洗臉。已有身孕的她,半年之後不幸難產而死。悲痛欲絕的他,淚流成河,生不如死。

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終於打聽到了主子夫人的下落。他毅然背起了行囊,遠赴陳國,這一去就是十個年頭。

那位主子夫人名叫紅知畫,乃是方圓百裏有名的美人。傳聞,紅知畫失蹤時肚子裏剛剛有了身孕。

而隨著她一起失蹤的還有紅知畫的親妹妹紅知清。當時的紅知清娉婷嫋娜,正值豆蔻年華。

多年之後,這兩位美人一位嫁給大將軍東方玉,另一位被送進了睿王府成了陳軒威最心愛的愛妾。

“嗖!”

一隻利箭筆直得射向了駱誌國,出於本能他往右一閃,避開了箭矢的攻擊。

“不好!”

一股死亡的氣息向他湧來,駱誌國瞬間麵如土色。

“嗖!”

“嗖!”

三箭齊發,受驚的烈馬轟然倒地,馬背上的人也被掀翻落地。

草叢中跳出來一群黑衣人,將他團團圍住。

“死到臨頭了,看你還往哪裏跑?”為首的黑衣人拔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駱誌國認得他的聲音,不是別人乃是楊旭輝。

駱誌國閉上眼睛歎了一口氣,隨後睜開雙眼冷笑一聲:“楊侍衛,你這是作何?”

楊旭輝扯下麵罩,嘴唇輕啟道:“駱大夫,你這是要去哪?”

“明知故問。”

楊旭輝臉上浮現一抹陰鷙的笑意,譏諷道:“駱大夫,你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隱身睿王府十年,在下竟不知你是淩國人。”

駱誌國冷冷地笑道:“能讓楊侍衛你感到意外,駱某倒是有幾分成就感。”

誰不知道楊旭輝素有“修羅煞”之稱,他的陰險毒辣絕不在陳軒威之下

楊旭輝將手裏那把寶劍往他喉嚨裏逼近了幾分,一道令人觸目驚心的血綹子隨即湧出。

“說,幕後指使是誰?”楊旭輝逼問道。

“要殺要剮,悉聽遵命,我勸楊侍衛還是休要白費口舌。”

楊旭輝眼裏閃過一絲殺意,冷聲道:“你為何要下毒害王爺?”

“因為他該死。”

“劈!”

“啊!”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楊旭輝手起刀落,將駱誌國的右手直接砍了下來。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雲霄,疼痛難忍的駱誌國躺在地上滿地打滾。

鮮紅的血液奔湧而出,地上血漬很快就形成了血河。

此時的楊旭輝麵無表情:“膽敢汙蔑王爺,這就是下場。”

“將他帶回睿王府。”

“是。”

差點暈厥的駱誌國此刻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

“哈哈哈……”

“你笑什麽?”

駱誌國額頭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還會回陳國?做夢!”

“何意?”

駱誌國視死如歸的說道:“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

說完,他口吐鮮血,七竅流血,毒發身亡。

“不好,他要服毒自殺。”

待楊旭輝發現時,為時已晚。

一位手下檢查了一下屍體,說道:“楊大人,人死了。”

楊旭輝閉上了眼睛,倍感失望:“把屍體帶回去。”

“屬下遵命!”

死亡如風,常伴吾身。對於像那這種成天在刀劍舔血的人來說,他早已把生死置之事外。他唯一放不下的無非是家裏那位孤苦無依的老娘。

彌留之際,駱誌國似乎見到了他娘,還見到了他的妻子。黃昏下,一家人坐在院子裏,圍著桌子其樂融融吃飯。而桌上擺的正是他喜歡的槐花炒蛋和大饅頭。

“娘,請恕孩兒不孝,要撇下你去找綿兒了。”

“綿兒,許你三生三世,不離十裏桃花。”

當年的誓言還在,隻可惜斯人已逝,萬事成空。

睿王府

是夜,窗扇微動,屋子裏閃進來一個人影。

尹依依起身說道:“你總算來了。”

淩雲木嘴角上揚:“小庸醫,莫非你在等本公子?”

“別想歪。我是想問你那個駱大夫是不是你的人?”

“你說呢?”淩雲木反問道。

尹依依點頭如搗蒜:“原來如此。那他人呢?我想告訴你陳軒威已經發現了他,駱大夫他有危險。”

淩雲木徑自坐下,胸有成竹地笑道:“他已經回淩國了。”

“哦,那就好。”

“小庸醫,說說看,你是怎麽發現駱大夫有問題的?”

“上次我跟著駱大夫去他那裏配藥就已經發現了蛛絲馬跡。”

“此話怎講?”

“水蛭入藥早有先例,據《神農本草經》記載,水蛭具有抗凝固,破淤血的功效,因此將水蛭磨成粉幹燥入藥很常見。可世人不知的是這世上有一種蠱毒叫做“水蛭蠱”,就是飼養活體水蛭以毒草喂之,趁人不備,鑽人體內的罕見蠱蟲之一。”

尹依依看著淩雲木說道:“我曾在駱大夫的水缸裏發現了這種水蛭,因此我早就知道駱大夫就是下毒之人。我之所以沒有在陳軒威麵前揭穿他,是因為經過我仔細推測我認定駱大夫是你的人。”

淩雲木眼中帶著笑意:“小庸醫,你倒是冰雪聰明。”

“多謝誇讚,彼此彼此。”

尹依依問道:“那次滴血認親,就算我沒在水裏動手腳,駱大夫他也會幫我的對嗎?”

“沒錯。”

“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掛在陳軒威書房裏的香袋竟然是駱大夫給他的。”

“無妨。那是我們有意讓你發現的。”

“為何?”

“駱大夫已經完成了使命,就算暴露了也無所謂。待陳軒威發現他有問題的時候,駱大夫早已安全達到了淩國。另外,你幫陳軒威解了蠱毒,又幫他破了案,你說陳軒威還會不會再懷疑你嗎?”

尹依依努了努嘴:“哦,我明白了。你這隻老狐狸,還真是狡猾。”

淩雲木的唇角勾笑:“小庸醫,本公子若是老狐狸,那你是不是專門勾引老狐狸的狐狸精呢?”

“我哪有?”

“本公子若是沒記錯的話,光是投懷送抱就不止一次了。”

“那都是形勢所逼。”

淩雲木展眉一笑:“小庸醫,你屢次用美人計試探本公子,真當本公子是柳下惠嗎?”

“柳下惠怎麽了?柳下惠不好嗎?”

“男人麵對女色時隻有禽獸和禽獸不如這兩種之分,他柳下惠根本就算不得男人。”

“禁欲係的謙謙君子被你如此侮辱,我要替柳下惠打抱不平。”

淩雲木噗嗤笑道:“別緊張,今晚本公子不碰你。”

尹依依朝他白了一眼:他怎麽知道今日她來了月事?

我去!還有什麽是蛇蠍男不知道的嗎?尹依依越想越覺得淩雲木腹黑。

淩雲木似笑非笑的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慢走!不送!”

走至窗口,淩雲木停下腳步,加了一句:“多喝紅糖水。”

“唰!”

某人的臉蛋頓時變得比猴屁股還要紅。

尹依依情不自禁朝他吼了句:“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