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歌喜極而泣:“姐姐,你這是去了哪了?我們都快急死了。”
“說來話長,咱們都別站著了,進去說吧。”
“嗯。”
進了後廳,一幹人等紛紛落座。
薛掌櫃開口說道:“尹姑娘,那日香十裏散夥後,你就不見了。令穀主和我們連著找了你三天,依舊音訊全無。後來還是名流山莊的慕老爺子親自過來傳話說你去了名流山莊,大夥才放下心來。”
“原來是這麽回事。”尹依依致歉道:“讓大家為我擔心了,實在過意不去,還請大家原諒。”
令沐華薄唇輕啟道:“起初為師以為你真去了名流山莊,後來才知道你壓根就不在那。丫頭,這段日子你究竟去了哪裏?”
“師父你是怎麽知道我並不在名流山莊的?”
“為師擔心你,所以親自去了名流山莊拜訪。很不巧的是,每次慕老爺子都找借口搪塞我。因此,我斷定你根本就不在名流山莊。”
“原來如此。”
屠姣姣追問道:“姐姐,你到底人去了哪裏?大夥都很擔心你。”
尹依依解釋道:“其實這段時間我去了陳國。”
“陳國?”
眾人大驚。
那日在香十裏定親宴上,東方連赫說的那番話曆曆在目。
不知情的屠姣姣一頭霧水,問道:“姐姐為何要去陳國啊?”
“此事說來話長,總而言之我去陳國是為了弄清楚我的身世之謎。”
薛掌櫃睜大眼珠子追問道:“尹姑娘,莫非你真是陳國的郡主?”
“陳國九王爺已經收我做了義女。”
“那姐姐現在的身份就是郡主嘍?”鶯歌露出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
“嗯。”
尹依依點了點頭。
屠姣姣笑道:“姐姐成了郡主,那我屠姣姣從今往後就是郡主的妹妹。”
“還有我,還有我。”鶯歌隨聲附和。
在場的人之中,唯有令沐華笑不出來。
令沐華一臉嚴肅的說道:“丫頭,陳淩兩國素來貌合神離,你這個陳國郡主的身份不知是福是禍,為師有些擔心。”
鶯歌插話道:“不管姐姐是哪國人,你都是我的姐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沒錯。”
令沐華皺眉道:“倘若兩國開戰,你們又會作何選擇?”
尹依依搶先回答:“我選淩國,毋庸置疑。生是淩國人,死是淩國鬼。”
“說得好!”
令沐華歎了口氣道:“就因為如此,為師才說這個郡主的身份會給你帶來麻煩。眼下局勢動**,兵連禍結,天下並不太平。聽聞陳國已與東雀國和遼國聯盟,三軍對駱國形成合圍之勢,說不定到時候我們淩國也在劫難逃。”
被令沐華這麽一說,大夥的臉上由喜轉悲,愁雲慘淡。
屠姣姣說道:“姐姐,真到了那個時候姐姐就跟我回我師父那。”
“這倒是個辦法。”
鶯歌泛著淚花,動情得說道:“姐姐,無論以後你去哪裏,鶯歌都願意誓死跟隨姐姐。”
“說什麽傻話呢?就像姣姣說的,真到了那個時候,大不了找個深山躲起來。”
“嗯。”
尹依依又想到:“實在不行,我就跟師父回草藥穀。兵荒馬亂的日子,也隻好隱世躲避戰亂。”
“我也去。”
“我也去。”
“嗯,就這麽說定了。”
鶯歌瞬間破涕為笑。
“她們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令沐華一言不發,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夜已深。
令沐華房間的燭光依舊亮著。
潛心作畫的他手拿毛筆,一筆一畫,十分專注。
他的畫功極好,畫中的女子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世上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令沐華放下毛筆,輕聲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疏影,我畫的是越來越不像你了。”
原以為刻在他腦子裏的那個是人永不消消逝的,她的秀眉,她的雙目,她的紅唇,她的一點一滴他都再熟悉不過。
可是,曾幾何時,記憶中的那個她,在歲月的摧殘下逐漸模糊。
“疏影,你該不會怪我吧?”令沐華呢喃自語。
窗外,月光如水,樹影婆娑。
令沐華重新放上一張白紙,繼續作畫。
“師父,你睡下了嗎?”
門口,尹依依的聲音傳來。
令沐華從敲門聲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喊了句:“請進。”
突然,眼前的畫使他猛然一驚,如夢初醒。
令沐華的眉心緊蹙,神情異樣。
“咯吱!”一聲,尹依依手裏端著一碗桂花羹走了進來。
令沐華下意識地將畫揉成一團,拽在手裏。
尹依依笑眼盈盈地說道:“師父,徒兒見你沒睡就做了一碗桂花羹,您趁熱吃了。”
“放下吧,為師待會吃。”
“師父您又在作畫啊?”尹依依瞥了一眼案桌上梅疏影的畫像,由衷稱讚道:“師父,你畫師娘畫的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令沐華神情略微不悅,淡淡的開口道:“丫頭,時候不早了,回房歇息吧。有什麽話,明兒再說,為師也有點累了。”
“好的,師父,那你記得喝桂花羹哦。”
“好。”
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令沐華翻開厚厚的那疊畫細看:第一張梅疏影,第二張尹依依,第三張梅疏影,第四張尹依依……
令沐華一一過目,發現最近畫丫頭的時候居然比畫梅疏影還多。
令沐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哎!”
這聲歎息裏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驚訝、徘徊、無奈和不知所措。
他原本以為此生他不再有愛,在梅疏影香銷玉隕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柔情和愛意都跟隨著她,深埋地底。
一恍六年過去了,他以為他對梅疏影的思念沒有變,可現在看來,有些東西還是變了。
“畫得明明是疏影,為何會變成丫頭了呢?”令沐華深深得內疚。
令沐華隨意找了個借口,為自己辯白道:“或許是丫頭最近這段日子不在身邊,難免會想她。現在她回來了,應該就不會這樣了。”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令沐華和衣直接躺在**。
隔壁院子裏的公雞,開始第三次打鳴時,腦袋沉沉的令沐華終於睡去。
無論經曆怎樣輾轉反側的夜晚,明早的太陽依舊會高高升起。
隻見院中那棵桂花繁花似錦,馨香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