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天一夜。
雪後的森林已然換了裝,天地間一片蒼茫。高大的針葉鬆,披上了潔白的外套,針葉上積滿了毛鬆鬆的雪球,寒風吹過,雪球撲簌簌往下掉落。
暖暖的金光照耀在潔白的雪地上,照得人眼睛發花。
“噠噠噠!”
馬蹄好似踩在棉花上,在雪地裏留下了一連串的腳印。
一個時辰之後,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下來吧!”
一路上尹依依和令沐華兩人都被蒙住雙眼,就算來過一次,恐怕也記不清來時的路線。
令沐華攙扶著尹依依小心翼翼下了馬車。
馮風用手指了指前麵如山高的懸崖,開口道:“這就是五毒教的魔石窟。”
令沐華淡然道:“原來五毒教的魔石窟竟是建在懸崖峭壁之上,難怪江湖中的人很難找到它。”
馮風薄唇一抿,笑道:“正是。你可知為何五毒教要將總壇建在懸崖峭壁之上嗎?”
令沐華笑笑:“倘若在下猜的沒錯的話,最早成立五毒教的人恐怕他們的身份都是些飛簷走壁的采藥人。”
“沒錯。”
馮風說道:“起先五毒教叫采藥教,教中的弟子都是以采藥為生的山民。他們不光飛簷走壁,精通藥理,還常常治病救人,因此在江湖上聲名遠播,有口皆碑。”
尹依依吃驚道:“那為何後來會改名成五毒教呢?據我所知,如今的五毒教在江湖上可是臭名昭著。”
馮風歎息道:“這都跟前幾代教主野心勃勃,心術不正有關,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五毒教前前後後換了十幾個教主,很難保正所有人都心思純良。”
尹依依笑笑:“事在人為,既然馮公子如今成了教主,為何不撥亂反正,帶領弟子改邪歸正呢?”
馮風目光清明,盯著尹依依說道:“如果本座說正有此意,尹姑娘會信嗎?”
“嗬嗬!”
尹依依譏諷道:“說得好聽,不如做得漂亮,本姑娘拭目以待。”
“嗖得!”一下。
隻見一名手下點燃手中的火號,煙花在空中絢麗綻放。
幾名躲在樹屋裏的手下從樹上跳了下來,跪在地上喊道:“屬下參見教主。”
尹依依抬頭往大樹上望去,五毒教竟然在樹上造了樹屋,專門派人放哨。
尹依依猜測一路上這樣的暗哨恐怕不下十處,五毒教行事如此謹慎,難怪江湖中人會找不到他們的巢穴。
“起來吧!”
“多謝教主!”
留在樹屋上的弟子,確認是自己人後,朝上揮舞著白色的旗子,往上傳遞信號。
須臾過後,懸崖上突然降下來一台木頭製成的升降梯,升降梯的兩側由粗大的鐵鏈拉拽,坐上去四平八穩,即刻就上升到了懸崖中間。
下了升降梯,眼前的是一個黑色的石窟,四周幽深空曠,四通八達。每隔數十米就有燃著樹脂的火把,將黑暗的洞窟照得一片昏黃。
順著裏麵一路往前,一座巨大的石門擋住了去路。
門外的人與裏麵的人互通暗號之後,石門緩緩打開了。
眼前出現了一個祭壇,上麵豎著藥神的神像。這個祭壇無比空曠,看來是五毒教弟子平常用來聚會商議大事之所。
再往裏走,穿過幾個密室,便是一條漫長的石階,石階直達溪穀。溪穀四周林壑優美,溪水凝滯,別有一番景致。
令沐華不禁感歎:一直以為草藥穀才是世外桃源,沒想到五毒教也有這樣的地方。
馮風唇角扯開一絲笑意,做了個請的手勢。
茅屋、竹林、田野、小溪、木橋、瀑布、藥田、煉丹房一應俱全,比那草藥穀大上數十倍。
馮風帶著他們來到了一處木屋前,開口說道:“猜猜裏麵有什麽?”
尹依依抬頭見到木牌上寫著“蛇屋”兩字,頓時嚇得兩腿發軟。
馮風命人開了門,十分自然地走了進去。
尹依依站在門口,朝裏一看,隻見裏麵盤著無數條各式各樣的蛇。
它們有的通體黝黑,有的色彩斑斕,或盤伏,或昂首,或懸掛。
馮風站在一隻胳膊大小的黃金蟒旁邊,伸手摸了摸它,黃金蟒似乎與他熟識,乖巧地任由他撫摸。
許是聞道陌生人的氣息,所有蛇一同盯著門口,蛇眸冷冷的盯著,泛著幽幽的光 。有些蛇頭張嘴吐著舌頭,發出嘶嘶的響聲,令人不寒而栗。
尹依依嚇得閉上了雙眼,渾身冷汗直流。
蛇這種生物,天生令人恐懼,或是歸類為冷血動物也好,或是聽慣了農夫與蛇的故事,人們對它起了戒心也罷,總之人怕蛇,蛇也怕人。
尹依依雖然平常也研製毒藥,沒少和蛇打交道,可親眼見到萬蛇湧動的景象,還是被嚇得不輕。
一條綠色的竹葉青,順著馮風的胳臂冷嗖嗖的爬上去,盤在馮風的肩膀上悠閑得吐著信子。
令沐華叫尹依依背過身去,惱怒道:“馮公子,叫我們看這些作甚?”
馮風裂開嘴笑笑,聲音如玉珠落盤:“你們可知本教為何被稱為蛇君?就因為本教自小懂蛇語,其他的我不敢說,但論蛇毒恐怕沒人比得上我。”
“你贏了,快走吧。”
尹依依拔腿就跑,忍不住蹲在田埂邊嘔吐。
“丫頭,你沒事吧?”
令沐華走了過來,遞給她一顆“清心丸”:“服下。”
尹依依接過丹藥服下後,咬牙切齒道:“這個馮風分明是給我們來了個下馬威。”
“師父,你說五毒教究竟是好是壞?”
令沐華臉如刀削,開口說道:“五毒教亦正亦邪,行事古怪,很難定義他們是正派還是邪教。”
尹依依從袖籠中取出兩顆“百毒丹”說道:“師父,以防萬一,咱倆一人服“百毒丹”,一般的蛇毒對它不起作用。”
“好。”
說話間,一道清脆的女音傳來。
“妹妹,你可算來了。”
秦曉蘇身披雪狐大衣,腳踩蓮花,緩步而來。
“姐姐果然在此,這個馮風倒是沒騙她。”
秦曉蘇欠身施禮:“令大夫,別來無恙!”
“嗯。”
令沐華微微頷首。
尹依依迎上前追問道:“姐姐,你怎麽離了鮮花島也不和妹妹說一聲?”
秦曉蘇抿嘴淺笑:“妹妹,馮郎他回來了,他特意派人捎了一封信給我。此次請你們來,是想請你們做個見證,明日便是姐姐和馮郎正式大婚之日,馮郎說了要風風光光娶我。”
尹依依蹙眉沉思:看來姐姐對馮風還真是一往情深。
“姐姐,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嗯。”
秦曉蘇語氣無比堅定。
尹依依內心絞痛:姐姐這樣的人就該嫁給師父那樣的男人,怎會嫁給馮風的?
秦曉蘇拉著尹依依的手說道:“妹妹,其實你們都誤解馮郎了。”
這時,闊步而來的馮風脫下自己的披風給秦曉蘇披上,小聲埋怨道:“曉蘇,你怎麽不待在屋裏?萬一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秦曉蘇鬆開尹依依的手,深情地望著馮風笑道:“哪能呐?”
“走吧,回屋再說。”
馮風摟住秦曉蘇,親密地挽著她朝屋裏走去。
身後,尹依依還在思索:適才姐姐說她誤會馮風了又是何意?
尹依依小聲問道:“師父,此事你怎麽看?”
令沐華雙手背後,輕聲道:“走一看看一步,似乎也無他法。”
“不對,分明有哪裏不對?”
尹依依雖然不清楚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但直覺告訴她一定有問題。
眼前的馮風暗中對她下過“極品媚毒”,也用禦蜂魔笛和她交手過,她實在對他沒有好感。
試問女人癡情的時候,是不是都是當局者迷?
尹依依暗暗下定決心:有機會一定要找馮風問個清楚。姐姐為他癡迷,至少她這個做妹妹的旁觀者清。如若馮風並非良人,說什麽她都要想辦法阻止。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