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紫檀香,尹依依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金絲色的帳幔,旁邊還掛著好看的流蘇。身下鋪著極為柔軟的雲被,用的是頂好的錦緞。
尹依依猛然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雕花大**。
屋外,不時有小婢穿過,腳步聲極輕,談話聲也極輕。
“這是哪?”尹依依雙腳落地,站了起來。
窗邊站著一名紫衣男子,長身玉立,束發高冠,雍容華貴。
“淩雲木,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尹依依語氣生硬,言語間透著諸多不滿。
淩雲木緩緩轉過身來,柔聲問道:“你醒啦?”
尹依依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口,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裳早已被人換了。
淩雲木眉眼含笑道:“姑娘家舞槍弄棒的不好,老拿針紮人也不好,娘子,你說呢?”
尹依依眼白朝上,賞了他一個大白眼:“誰是你娘子?”
淩雲木直接了斷道:“再過十日便是本公子迎娶夫人的大婚之日,在成婚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尹依依冷笑道:“淩公子你放心,你我好歹相識一場,這點做人禮節我還是懂的。喜酒我就不喝了,但禮金一定帶到。”
“小庸醫,別貧了。你我大婚,本公子還等著新婚之夜和你喝交杯酒。”
“你不是要迎娶那位駱國公主嗎?幹我何事?”
淩雲木淺笑道:“小庸醫,陳淩兩國聯姻在先,即便一同迎娶,你和駱國公主也是平起平坐,並無大小之分。”
“嗬嗬!”尹依依譏諷道:“多謝抬愛,小女出身卑微,萬不敢與駱國公主平起平坐。”
淩雲木提醒道:“小庸醫,別忘了你的身份,如今你是陳國九王爺陳軒威之女陳楚兒。”
尹依依冷眸嘲諷道:“不好意思,生活可不是演戲,本姑娘沒興趣陪你演下去。我不管你和陳軒威之間玩的什麽鬼把戲,總之,我統統不感興趣。”
淩雲木鳳眸半眯,冷聲道:“尹依依,你非要同本公子這樣陰陽怪氣說話嗎?”
尹依依皮笑肉不笑道:“回稟城主大人的話,小女不敢。”
淩雲木雙手背後,眸光清冷,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
尹依依擠出一絲笑意,竭力恭維道:“戰無不勝的戰神大人,草民乃是區區一介女流,怎敢忤逆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城主大人見諒。”
“放肆!”
淩雲木怒斥道:“尹依依,你這膽大妄為的性子倒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多謝城主大人誇獎!”
淩雲木生氣地拂袖道:“總之,此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尹依依眸子一冷,冷笑道:“城主大人三思,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你這又是何必呢?”
淩雲木強行摟著她,生氣道:“小庸醫,你早已是本公子的人,你還能逃哪去?”
尹依依臉上掛笑,勸道:“**這種事情,跟貓**,狗**,沒啥區別,所以我勸城主不必當真。我一個姑娘家都沒在意,你在意什麽?”
“住口!你這女人是要翻天了嗎?”
淩雲木一隻手拎起尹依依往床榻摔去。
“嘭!”
“哎呦喂!疼死我了!”
尹依依捂著屁股叫苦連天。
淩雲木換了一副麵孔,邪魅地笑道:“要不要為夫幫你揉揉?”
“滾!”
這女人存心拒他於千裏之外,淩雲木不禁怒火中燒。
尹依依冷冰冰地出聲道:“淩雲木,快放我回去,英鎊和美元還在家裏等著我,待會他們睡醒了若是見不到我,他們會哭的。”
“這你不必擔心!本公子自有安排。”
尹依依怒目道:“淩雲木,你究竟想怎樣?你說娶就娶嗎?本姑娘答應嫁了嗎?你這和強搶民女有何區別?”
淩雲木居高臨下,一字一句說道:“尹依依,本公子並非征求你的意見,本公子想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淩雲木,我也有言在先,有些東西我不想給,你永遠得不到。”
“哦?是嗎?”
淩雲木的唇角擠出一絲譏諷。
尹依依言簡意賅道:“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
“本公子拭目以待。”
淩雲木生氣地摔門而去,高聲吩咐道:“來人呐,看好夫人。若是讓她給跑了,你們一個個提著腦袋來見我!”
“屬下遵命!”
良久過後,尹依依傷心得蒙頭大哭。
三年的漫長等待,等來的卻是這個結果。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尹依依的耳畔想起了倉央嘉措的詩:我們最好不想見,如此便可不相戀。我們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我們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我們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我們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相欠,相棄,相誤,相負。
隔壁書房,淩雲木喊了句:“來人!”
燕飛單膝下跪道:“主人有何吩咐?”
“事情辦得如何了?”
“回稟主人,按照您的吩咐,屬下已經辦妥了。”
“嗯。”
淩雲木翻了翻那本小冊子,問道:“燕飛,令沐華和夫人之間,有無僭越之舉?”
“並無。”
“據我所知,楊柳村村民都稱尹依依為令夫人,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不過,據屬下調查,令大夫和夫人的確隻有師徒之情,並無半點男女私情。”
淩雲木怒拍桌子,大吼道:“那英鎊和美元為何要叫他爹爹?”
醋瓶打翻,書房裏酸味四溢。
“主人息怒!屬下每次見到小主人都會特意糾正,隻可惜效果甚微,還請主人責罰。”
淩雲木生氣道:“燕飛,你辦事不力,下去領罰吧。”
“屬下遵命!”
一想到他的子女叫令沐華爹爹,淩雲木心頭的怒氣就不打一處來。
淩雲木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小庸醫,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身份越大責任越大,我又何嚐不是身不由己呢?
如今的淩國一戰成名,身為主帥的淩雲木揚名天下,成了多少人刻意拉攏的對象。今兒是這個公主,明兒是那個郡主
,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
他之所以在諸多人之中選擇了駱國公主,也是出於自己的打算。生在亂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世事無常,他又豈能獨善其身,置身事外?
倘若他不姓淩,倘若他並非王爺,倘若他肩上的擔子並沒那麽重。他甘願與心愛之人,四海為家,周遊天下,兒女雙全,度過餘生。
可是人生,又何來倘若?從他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有些東西注定無法改變。
淩雲木痛苦道:“小庸醫,你若是我,你又會如何抉擇呢?”
門口,丫鬟的聲音傳來:“主子,奴婢有事稟報。”
“進來!”
一名丫鬟下跪道:“稟報主子,適才奴婢端飯進去,夫人將飯菜打翻,說要絕食。”
“你下去吧!我去瞧瞧!”
淩雲木起身往隔壁房間走去。
“咯吱一聲!”房門打開了。
尹依依側身躺在**,背對著他。
淩雲木忍住怒火,輕笑道:“小庸醫,本公子陪你用膳如何?你不吃東西,身子怎能受得了。”
尹依依默不作聲,一動不動。
淩雲木坐在床邊,一手搭著她的肩膀,柔聲說道:“小庸醫,你冰雪聰明,又何必用這種愚蠢的方法折磨自己?”
尹依依轉過腦袋,哭得梨花帶雨:“淩公子,我想英鎊和美元,你可不可以放我回去?見不到他們,我寢食難安。”
淩雲木替她拭淚,柔聲安慰道:“你先吃飯,明日我派人接他們過來如何?”
“真的嗎?”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不對,是什麽馬都難追。”
淩雲木展眉一笑,眸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世人都說女人有了孩子之後,就有了軟肋,世人誠不欺我。
小庸醫,本公子若不出此下策,恐怕以你的性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心甘情願與我成親的。即便不是堂堂正正,本公子還是想和你成婚。
“曾幾何時,你也成了我的軟肋。”淩雲木在心底默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