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響徹雲霄,旌旗獵獵,戰鼓雷鳴,遮雲蔽日。洛川城的將士們,在莊漠寒的指揮下,猶如一頭猛獸撲向敵軍。

……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淩雲木將受傷的慕白言置於身前,單槍匹馬趕回了洛川城。

“相公,你和慕大哥還好吧?”尹依依著急忙慌跑了過來。

淩雲木衝她大喊:“娘子,救人!”

尹依依轉頭對雲風清說道:“風清,快去將我的藥箱拿來。”

“好。”

淩雲木下了馬將昏迷的慕白言被平放在地上。此時的慕白言汙頭垢麵,渾身是血,胸口還插著一支箭,看上去奄奄一息,十分凶險。

“相公,讓我來!”

尹依依蹲下身子,開始檢查他的傷勢。

淩雲木一臉擔憂道:“娘子,白言他不會出事吧?你快救救他。”

“相公,你先不要著急,我先幫他止血。”

尹依依拿出一塊錦帕,用手捂住一處傷口道:“相公,你先幫忙摁住這裏,我要用銀針試下這箭頭有沒有毒,如果有毒必須立馬拔箭頭,以免毒性入體,毒火攻心。”

“好。”

尹依依取出一枚銀針試了試,僅是眨眼的功夫,銀針的一頭悄然變色。

尹依依表情嚴肅道:“這箭有毒,得趕緊拔掉。”

“我來!”淩雲木自告奮勇。

“不必。”尹依依勸道:“術業有專攻,相公我才是大夫。”

淩雲木怕她拔箭的時候,她也跟著中毒了。

尹依依目光篤定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不會有事的。

淩雲木不再堅持,小聲提醒道:“娘子,千萬要小心。”

尹依依集中注意力,用匕首輕輕劃開他的衣襟,查看箭深,再將紗布包住,使勁一拔將整隻箭拔出。

再次檢查傷口,尹依依欣喜道:“不幸中的萬幸,這箭雖然有毒,慕大哥他並沒有中毒。”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許是因為慕大哥穿了軟蝟甲的緣故。”尹依依解釋道:“相公,你瞧,這毒箭幾乎刺穿了軟蝟甲,離他的肉體僅剩幾寸的距離,好在慕大哥他運氣真好,可算是撿回來半條命。”

淩雲木聽她這麽說,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身邊的將士紛紛都說:“慕將軍吉人自有天相。”

也有人忿忿不平道:“該死的叛軍,竟敢放冷箭謀害慕將軍,遲早有一日,咱們要他們血債血償。”

尹依依催促道:“相公,慕大哥他傷得不輕,趕緊抬到屋子裏救治吧。”

“好。”

在淩雲木的指示下,慕白言被帶到了一間屋子。

關門前,尹依依故意瞅了一眼淩雲木流血不止的胳膊,勸道:“相公,你的手也受傷了,趕緊讓風清給你包紮一下。”

其實,尹依依早就注意到淩雲木也受傷了。不過,相對於慕白言,淩雲木身上的傷倒不算什麽。

“不過是些皮外傷而已,救白言要緊。”

“知道了。”

尹依依隨手關上房門,忙去醫治慕白言。

淩雲木眉頭緊蹙,表情嚴肅。他胳膊上的傷口一直在流血不止,可眼下他顧不了那麽多。他隻知道慕白言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他絕對不能出事。

此刻,他甚至有些後悔今日讓慕白言出戰,他寧願此刻躺在裏麵的人是他。

淩雲木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內疚,手裏的拳頭卻握得更緊了:淩楚風,有朝一日,我定不會饒過你。

論血緣,淩楚風和他才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在淩雲木的心裏,莊漠寒和慕白言這兩人才是比親兄弟更親的親人。

自小他們三人一同拜師,一同練武,一同長大。無論他想做什麽,他的兄弟總是無條件支持他。除了深愛的女人不能共享之外,天下又如何?財富又如何?在他眼裏,這些都不及他的兄弟來得重要。

淩雲木無暇顧及戰況,他的內心在半個身子依靠在柱子上,虔誠祈禱:“白言,你千萬不能出事。”

慕白言的身上除了箭傷之外,其他傷勢也很嚴重,這使他不得不擔心。

日影漸漸西移,晚來一步的莊漠寒健步如飛衝了進來:“雲木,白言他沒事吧?”

莊漠寒的臉上掛了彩,但他絲毫不在意,看得出來,他很擔心慕白言的傷勢。

淩雲木臉色蒼白,胳膊上的鮮血滴了一灘,看上去觸目驚人。

“雲木,你的手……”

“無妨。”

“哎!”

歎息聲過後,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投向房門,恨不得立馬衝進去瞧瞧。

“咯吱!”一聲,房門打開了。

滿頭大汗的尹依依從屋子裏走了出來,足足三個時辰的治療使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淩雲木著急追問道:“娘子,白言他……”

“放心吧,慕大哥他沒事。”

“我們進去看看他!”

“慢著,慕大哥此刻還在昏迷之中,先別去打擾他!”

尹依依一把攔住了他們。

“他傷得重不重?能不能治好?”淩雲木急於從尹依依嘴裏聽到答案。

尹依依歎了一口氣:“相公,莫非你不相信我的醫術?”

不等他回答,尹依依小聲埋怨道:“相公,你的胳膊怎麽還在流血?怎麽也不叫人給你包紮一下?你就不怕失血過多而死嗎?你看你,臉色蒼白,嘴唇發白,好嚇人呐!”

尹依依喊來雲風清:“雲清,你怎麽也不幫止血?”

雲風清低下頭請罪:“屬下有負主子囑托,還請主子責罰。”

“不怪她,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淩雲木及時替雲風清解圍。

尹依依看了看莊漠寒,他的臉上也掛了彩受了傷。

“你們哥幾個,還真是兄弟情深啊!”尹依依蹲下身子,親自替他們包紮。

尹依依見到淩雲木一言不發,於是問道:“相公,你是不是還在自責,責怪今日不該讓白言出戰?”

淩雲木用沉默證實了她的猜想。

尹依依好言勸道:“相公,你就別自責了,發生這樣的意外誰也不想的。今日之事,有可能是意外,也有可能我害了慕大哥。”

什麽情況?怎麽連他娘子也開始自責了?

“娘子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尹依依像犯了錯的小孩,自行攬罪道:“慕大哥身上的傷其實是被手雷給炸傷的,都怪我這張烏鴉嘴,早上不說了不該說的話,結果真的應驗了。”

淩雲木問道:“嫂子的意思是白言他是不小心碰了手雷上的導火線,這才誤傷了自己?”

“嗯。不過,慕大哥能保住性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你看那霍家三兄弟,無一不被炸得七零八碎的,連具完整的屍首都湊不齊。”

莊漠寒感慨道:“有那麽一瞬間,我一度以為你倆都活不成了。直到看到你們衝出來,我才安下心。”

“如此說來白言他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也可以這麽說吧。”尹依依說道:“慕大哥他既不缺胳膊,也不缺腿,萬一不好的是……”

淩雲木和莊漠寒異口同聲道:“是什麽?”

尹依依支支吾吾道:“慕大哥的相貌可能會受些影響。不過,你們放心,我有信心能治好他,我保證。”

“男子漢大丈夫,損點容貌又有什麽關係?對吧,雲木?”

淩雲木擔心道:“那可未必。白言那家夥,比一般姑娘家還愛美,若是他知道自己毀容了,還不知會鬧成哪樣?”

“哎!”

三人重重歎了一口氣。

夜深人靜,昏迷的慕白言緩緩睜開了眼睛,全身的劇痛令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呻吟了起來。

“哎呦!疼……疼”

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兩人聽到動靜,立即清醒。

“白言,你醒啦?你好些了沒?”莊漠寒湊了前詢問。

慕白言張了張唇瓣,虛弱地說了句:“還死不了。”

細心的淩雲木端來一碗溫水:“渴不渴?來喝點水。”

慕白言納悶道:“怎麽是你們兩個大老爺們伺候本公子?”

“慕少莊主的命金貴,我等心甘情願。”

“別,千萬別!大男人笨手笨腳的,本公子才不稀罕。”

“還能鬥嘴,看來你還真死不了。”

“我嫂子呢?”

“一醒來就惦記你嫂子幹嗎?”

慕白言小聲呻吟道:“本公子渾身疼呐!誰讓我嫂子是大夫呢?”

莊漠寒起身道:“好,我這就去幫你叫嫂子。”

過了一會,尹依依的聲音傳來:“慕大哥,你醒啦?”

慕白言有氣無力,動了動嘴皮子:“嫂子,疼……疼死本公子了。”

“別怕,我來給你上點止疼藥。”

“多謝嫂子!”慕白言開口問道:“嫂子,本公子傷到哪了?怎麽哪哪都疼?”

尹依依笑笑:“慕大哥,你別擔心,都是些皮外傷,休養一段時日就好了。”

慕白言終於安下心,小聲歎息道:“傷哪都成?隻要別本公子這張玉樹臨風,貌若潘安的臉就成。”

眾人一聽,頓時一個個心虛起來:最近這段時間可千萬不能讓他照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