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雀國一處不知名的山林,林麓幽深,煙霧繚繞,好似世外桃源。

遠遠的,隻見一掛瀑布飛流直下,放眼四周乃是青鬆、翠竹以及爛漫的山花,隻能用風景如畫,景致迷人來形容。

半山腰,有著幾間簡陋的茅屋,那便是那日行至此處,尹依依不願再離開的地方。茅屋前後有梯田、竹林、雞舍和果園。

沿著小路順坡而下,是一條清澈無比的小溪。溪水潺潺,魚蝦成群,別有一番滋味。

用尹依依的話講,靠山吃山,臨溪而漁,即便她身無分文,在此也絕對餓不死。

尹依依毅然遣退了身邊之人,用身上僅剩的銀兩向那位樵夫買下了那間茅屋,然後帶著一雙兒女就此落腳,好歹有了安身之所。

天一亮,她會雞鳴而起,在鍋裏熬上一鍋白粥後,她會拿著砍刀來到院子裏修籬笆,設陷阱,弄機關。孤兒寡母獨居在深山裏,她不得不防。

沒過幾天,在淩英鎊的幫忙下,此地儼然成了一處絕佳的堡壘。地刺陷阱、滾石陷阱、竹排、連環弩、毒霧、八卦陣等等,無論是猛獸還是壞人要想踏入此地,絕非易事。

完成安全工事後,尹依依又親自動手改造了屋子。首先她用打通竹子做水管,借助地勢落差,將山泉引紙屋前,這樣每日取水用水就方便多了。

隨後,她搭了一間屋棚做了個茅房,還順便弄了一間洗漱間。洗漱間裏,有她專門做的大木桶,可以同時容納她們母子三人泡澡。

除此之外,尹依依親手砌了灶台,可以做飯燒水兩不誤。

這些活幹完之後,白天,尹依依帶著兩個孩子一起下地幹活、砍柴做飯、喂雞抓魚,或者幹脆上山采風,一起爬到瀑布邊上欣賞美景,順便在途中采點草藥帶回家。

夜裏,她們待到天黑就早早上了床,窩在大**講故事談心。

偶爾,淩英鎊會用隨身攜帶的小型弩打點野味,改善改善母子三人的夥食。尹依依本就是個巧手廚娘,即便是些普通的野菜她也能將此做得無比美味。

當然,山上結的野果子,挖的野菜,溪裏抓的魚蝦以及院子裏偶爾自投羅網的野雞野兔都會成為她們的盤中餐,讓她們美餐一頓。

日子一天天過去,尹依依母子倒是過得無比安心自在。

好在山上草藥眾多,她們母子平日裏就是以采草藥維持度日的。人吃五穀雜糧,不吃主食可不行。

一日,少年老成的淩英鎊愁眉苦臉道:“娘親,我們又無米下鍋了。”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這個家裏,沒米下鍋算是一件大事。

尹依依蹙眉道:“啊?又沒米啦?看來明日我們得上山采些藥再拿到鎮上的藥鋪換米換麵才行。”

“娘親,草藥采回來後還得晾曬好幾日呢,那這幾日我們吃什麽呀?”

“說得也是哦。”

尹依依和淩英鎊兩人托著腮幫一起想辦法。

這時,淩美元邁著小短腿,開心地跑進來喊道:“娘親,咱們家的老母雞又下蛋了,小元想吃娘親做的荷包蛋。”

尹依依捏了捏淩美元水嫩嫩的小臉,寵溺地笑道:“好,好。”

淩英鎊在一旁建議道:“娘親,還是燉雞蛋羹吧。雞蛋羹就著野菜,我們三人還能湊合吃上一頓。”

“英鎊,還是你聰明。”尹依依朝淩英鎊豎了豎大拇指。

淩英鎊雙手背後,歎氣道:“誰讓我是我們家唯一的男子漢呢,本少爺有義務照顧你們。”

尹依依“噗嗤”笑出聲:“是,淩英鎊大少爺。”

黃昏,暮色籠罩著大地,茅屋上頭升起了嫋嫋炊煙。

吃過晚飯後,她們三人坐在屋前的長竹凳上看日落。

“娘親,快看,好美的紅太陽!”

“嗯。”

天邊雲霞如錦,美不勝收。漸漸的,黃昏謝去,夜幕鋪開,害羞的月亮姑娘悄悄爬上了樹梢。

尹依依起身拍了拍屁股:“好啦,該去燒水洗漱啦。”

“小元想和娘親一起泡一個熱乎乎的熱水澡。”

“好。”尹依依轉頭問淩英鎊:“英鎊少爺你呢?”

淩英鎊一臉不屑道:“男女授受不親,本少爺要單獨洗。”

“你個小屁孩!”

這淩英鎊太可愛了,惹得尹依依又想去捏他的臉。

淩英鎊眼疾手快,早躲得遠遠的了。

三人照例睡下後,山裏的夜晚安靜得出奇。

尹依依會經常盯著已經熟睡的一雙子女發呆。有時候她會想,多麽可愛的孩子,隻要有他們,她此生無憾了。有時候,她的眸子裏莫名其妙會溢滿淚水,待她發現時,胸前的衣襟早已濕了一大片。

數月有餘,每當夜深人靜,她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她在想,如果當初她不曾遇見淩雲木,如果她和她師父從未出過草藥穀,真是那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師父從未對她表白過心意,若非陳容景提醒,或許此生尹依依會一直蒙在鼓裏。這層薄薄的窗戶紙,尹依依甚至希望永遠都不要被捅破。

夜已深,又是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尹依依深吸一口氣,側過身淺淺睡去。

下半夜,門口突然傳來了不大不小的動靜。

她的睡眠向來很淺,尹依依很快驚醒了,十指兀自多了十枚銀針。這些銀針雖不曾染毒,可她的“施針封穴”技術並未蛻化。

當初落在陳容景手裏,陳容景防她防得緊,她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不可否認,陳容景是睿智的,總能先發製人扼製住她的七寸。

她的七寸便是孩子。

尹依依輕手輕腳來至門後,眸子一縮,暗暗思忖:“能進來這裏,此人怕是武功不弱。”

究竟是誰在外麵。

轉瞬的功夫,那人輕功一躍,移步至窗前,窗影上多了一道人影。

尹依依正欲出手,窗戶卻被風給吹開了。月光下,淩雲木目光清冷,身姿頎長,臨窗而站。

四目相對,尹依依竟一時不知所措。毫無疑問,眼前之人是她最不想見到之人。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就這樣怔怔地望著對方。

從她的眼裏,淩雲木看出了驚愕,更多的是厭煩和冷漠。而此刻,淩雲木凝望她的目光裏複雜無比,有思念、不安、喜悅、自責……

“原來娘子躲在這,令為夫一頓好找!”

尹依依語氣冰冷:“誰是你娘子?你我早已和離,再無瓜葛。”

說完,尹依依生氣地關上窗戶,與他拉開距離。

隔著窗戶,淩雲木的聲音傳來:“娘子,你我連孩子都有了,怎會無瓜葛?”

“別和我提孩子!”尹依依生氣道:“孩子是我生的,與你何幹?”

“娘子,憑女人的一己之力孩子是生不出來的。”淩雲木語氣中帶點戲謔的成分。

“滾!這裏不歡迎你!”

淩雲木輕歎一口氣:“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