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日薄,茅草屋冉冉升起了一縷炊煙,那是人間煙火氣,是寧靜、純潔、輕盈、縹緲。

山林的靜與炊煙的動相得益彰,如一幅隨意在眼前展開的畫卷。

“娘親,我去喂雞!”

“娘親,小元要看娘親擀麵條、蒸饅頭。”

兩個孩子稚嫩的聲音大老遠就能聽到。

尹依依係上圍裙,捋起袖子,和麵、揉麵、醒麵、發麵、擀麵,動作一氣嗬成。擀好手擀麵之後,她又忙著蒸饅頭。

幾個時辰之後,屋子裏傳來了誘人的香氣,聞得人直流口水。

淩美元迫不及待道:“娘親,做好了沒有?”

“英鎊,幫娘親拿碗、擺筷子,咱們開飯。”

“嗯。”

不一會,熱氣騰騰的手擀麵上桌了。雖然尹依依隻用了蔥花熗鍋,麵也不過就是普通的蔥油麵,但麵條勁道、美味,散發著濃濃的麥香,叫人吃了格外的滿足。

“吸溜!吸溜!”

“娘親做的手擀麵真好吃!”

“好吃小元就多吃點。”尹依依將自己碗裏的麵條夾一坨到淩美元碗裏。

“呼嚕!呼嚕!”

淩英鎊端起碗一口氣將麵湯喝得一滴不剩。

“娘親,饅頭蒸好了沒?”淩英鎊有些迫不及待。

尹依依起身去拿饅頭:“來吃吧,香噴噴白花花的大饅頭出鍋了。”

新鮮出爐的饅頭雪白雪白,冒著白氣,刺激著她們趕緊將它們吃下去。

見到兩個孩子吃得這麽香,尹依依倒覺得雖然那串鳳眼菩提隻當了四兩銀子,但也值了。錢乃身外之物,沒了還可以再賺,可人總得一天天活下去,沒有什麽比實實在在的日子來得安心。

屋子裏母子三人吃得香,屋外淩雲木和燕飛兩人卻饞得慌。淩雲木深知她家娘子的廚藝,腦子裏甚至已經浮上了親自吃麵條嚐饅頭的畫麵。

燕飛輕聲問道:“主子,那麵條真有這麽好吃嗎?”

“你說呢?”

“如果是夫人做的,應該有。”燕飛直言道:“相比麵條,那白麵饅頭更能**我。”

淩雲木心裏生氣:看得到,聞得到,卻偏偏吃不到。

淩雲木輕聲歎氣:“哎!我這是有多久沒嚐到娘子的手藝了。”

燕飛問道:“主子莫不是也餓了?屬下即刻就去鎮上買饅頭。”

淩雲木有意剜了他一眼:鎮上買的饅頭能和他們娘子親手做的相提並論嗎?

得虧燕飛是個瞎子,否則淩雲木適才剜他那眼神,他該傷心了。

屋子裏,淩英鎊的聲音傳來:“娘親,我吃飽了,我去雞舍看看。”

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比淩英鎊更關心那隻老母雞了,他幾乎一日看三回,特別寶貝那雞。

誰讓她們窮呢?雞舍裏總共兩隻雞,一公一母,會下蛋就隻有那隻老母雞。那老母雞性情古怪,高興下蛋的時候才下蛋,偏偏淩英鎊和淩美元又喜歡吃雞蛋,僧多粥少也難怪他會格外寶貝。

“咯咯咯嘎!”

“咯咯咯嘎!”

淩英鎊蹲在雞舍前與老母雞說話,有時候他會覺得雞叫聲真好聽。

此時,淩雲木的俊臉卻黑得幾乎能滴出墨來:堂堂戰神將軍的兒子,竟然淪落到要去和一隻雞說話。

淩雲木的體內甚至湧上一股衝動,他要拽她們母子立馬跟他回去,他淩雲木的妻兒怎能淪落在此受苦?

轉念一想,他還是克製了衝動:等到夜深人靜,孩子們都上床睡了,他要找他娘子談談。

夜已深,大山裏的夜晚透著一股詩意的寧靜。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早洗漱後,孩子們很快進入了夢鄉。

昏黃的燭光下,尹依依取出針線,縫補衣裳。她們母子三人經常上山采藥,一身衣裳早就補了又補,縫了又縫,破爛不堪。但眼下哪有銀子買新衣,有得穿就已經不錯了。

尹依依回想起當初穿越來此那會,同樣的破衣爛衫,衣不蔽體。當時的她還打起了她家相公衣裳的主意,被淩雲木誤認為是偷衣賊小乞丐。

尹依依憶起第一次見到淩雲木的情形:溪水裏突然鑽出個美男子,長相俊美,目光清冷,如雲若月。

思緒如潮,往事不可追,回憶令人碎。尹依依收回思緒,繼續縫補衣裳。

“娘子,我們談談。”不鹹不淡的聲音傳來。

尹依依以為聽錯了,淩雲木又說道:為夫知曉娘子並未睡下。

這一回尹依依聽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尹依依披了件薄衫開門走了出去。

“咯吱!”一聲,門開了。

四目相對,尹依依冷聲道:“淩雲木,你來做什麽?”

淩雲木脫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尹依依身上,溫柔地說道:“天冷,娘子別著涼了。”

“別碰我!”尹依依猶如彈簧一般與之拉開距離。

淩雲木見他娘子怒氣未消,勸道:“娘子,跟為夫回去吧。”

“提醒某人注意措辭。”尹依依咬文嚼字,特意糾正道:“少在那自稱為夫。”

“哦?”

“是前夫,並非為夫,你我早已和離。”

淩雲木不禁皺眉:“和離書上為夫並未落名,娘子依然是我娘子。”

尹依依冷若冰霜道:“那勞煩前夫盡快簽字。”

“絕無可能,除非我死。”

尹依依指著他生質問道:“淩雲木,你到底想怎樣?”

淩雲木挺直腰杆,眼神堅定道:“跟為夫回去。”

“我還想多活幾日。但凡淩公子的箭術稍微再精進一些,恐怕我早沒命了。”尹依依譏諷道。

淩雲木歎氣一聲:“娘子,你聽為夫解釋,城樓那三箭為夫是故意射給陳軒威看的,並非想殺娘子。”

“是嗎?那我要多謝淩公子手下留情。既然解釋過了,還請淩公子回吧,恕不遠送。”

“娘子不信為夫?”淩雲木表情複雜:“娘子你可知為夫將娘子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尹依依冷嘲道:“一口一個為夫,我再提醒一遍是前夫。在我心裏已是喪夫,我們母子是孤兒寡母。”

“你……”淩雲木心頭的怒火熊熊燃燒,體內的洪荒之力處於爆發邊緣。

他家娘子有著一身隨時可以激怒他的本領,這一點他不得不佩服。

若在往常,尹依依見淩雲木生氣了會以退為進,適當收斂,現在的她早就無所畏懼了。

見他怒不可遏,尹依依扔下三個字:“請回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

在尹依依經過淩雲木身邊的時候,一隻大手牢牢拽住了她。

“放開!”

“休想!”

男人與女人力氣上的懸殊,使得尹依依毫不費吹灰之力就處於下風。淩雲木強大的臂力一下就將她拽入懷裏,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熾熱的薄唇已經落在了她的唇上。

如狂風暴雨,如大雨傾盆,如漫天潮水,將她係數吞沒。

“嗚嗚嗚!”

“放開我!”

尹依依拚命掙紮,整個身子卻被禁錮,絲毫動彈不了。

漸漸的,尹依依放棄了掙紮,眼角似有冰冰涼涼的**流出,淩雲木驀然睜開了眸子,將她的眼淚看得一清二楚。

趁著淩雲木愣神的時候,尹依依毫不留情咬了他一口。

嘴上似有腥紅的血腥味在嘴裏蔓延開來,淩雲木陡然放開了她。

緊隨而來的是她的憤怒和清脆的巴掌聲。

“啪!”

這一巴掌,尹依依卯足了勁,當真又脆又響。

“你就這麽不願意嗎?”

淩雲木像隻受傷的猛獸,死死地盯著她。

尹依依情緒失控,邊哭邊喊道:“是,你走!我不想再見到你!”

淩雲木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眼裏閃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

看樣子他是真生氣了。

“明日再來看你,娘子早點休息。”說完,淩雲木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買完饅頭回來的燕飛,恰巧見到適才這一幕,他的心裏不禁犯怵:遭了,今晚怕是要傷及無辜。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向來如此。

他的預感向很準,當他好心遞饅頭過去的時候,果然遭了殃。

“啟稟主子,你要的饅頭屬下已經買回來了。”

“拿走!”

淩雲木生氣地用力一甩,無辜的饅頭瞬間掉在了地上,同樣無辜的還有可憐的燕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