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驟起,寒風蕭瑟。
一輛馬車風塵仆仆朝著城門而來。
車夫提醒:“小姐,前麵便是京城了。”
柳詩詩伸出素手攏了攏簾子,一雙杏眸往外張望。
不遠處,莊漠寒一襲藍衣長袍,身材頎長,眉目英朗,如同畫裏走出來一般,莫名令人心動。
丫鬟眼尖,不禁欣喜道:“小姐,奴婢瞅著是莊公子。莫非莊公子他今日是專程來接小姐的?”
“煙兒,姑娘家的莫要失了分寸。”
“是,小姐。”
“籲!”
莊漠寒上前恭迎道:“在下前來給柳姑娘接風洗塵。”
柳詩詩下馬施禮,嫣然一笑道:“莊公子,別來無恙。”
淩雲木、慕白言、莊漠寒三人之中,莊漠寒處事低調,為人謹小慎微,瞧著最不顯眼。但他身上有一種大隱隱於市的涼薄氣息,如同不易被人察覺的寶石。
莊漠寒噓寒問暖道:“一路舟車勞頓,柳姑娘可還適應?”
“多謝莊公子掛念。”柳詩詩落落大方,禮數周全。
柳詩詩貌美如花,婉約端莊,且性子溫柔如水,天下男人即便多看一眼,也免不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莊漠寒自然也不例外。
“柳姑娘,我們進城吧。”
柳詩詩掏出一塊錦帕遞過去:“莊公子,這錦帕拿去擦擦汗。”
丫鬟打趣道:“莊公子,這個天出汗的人可不多。”
莊漠寒臉一紅,手心裏的汗出得更多了:“多謝柳姑娘。”
丫鬟提醒道:“錦帕可是我們小姐親手繡得哦。”
“煙兒,多嘴!”
“君子不奪人所愛,錦帕還是拿回去吧。”
柳詩詩莞爾一笑道:“不必,原也不是稀罕之物,莊公子如不嫌棄的話就請收下吧。”
“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這塊錦帕上有柳詩詩親手繡得一句詩“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既見公子,雲胡不喜”。這句詩猶如她此刻的心情,既見公子,雲胡不喜。
隻可惜莊漠寒那個木頭,拿了錦帕往懷裏一塞就完事了,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有所察覺呢。
此次來京,柳詩詩是帶著必嫁的信念來的,光是這樣的錦帕她就繡了不下三十來塊。她暗暗祈禱,眼前這個榆木疙瘩能夠早日開竅。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驚覺相思不露,原來隻因已入骨”、“慕爾如星,願守心一人”、“我為你青絲高綰,你帶我縱馬天下”、“喜你成疾,藥石無醫”等等,適才那塊錦帕是她送他的第一塊,還有第二塊第三塊錦帕等著他。
“小姐,快看,京城好不熱鬧呀!”
“嗯,不愧為京城!”
莊漠寒熱心介紹道:“柳姑娘,前麵就是太白居,改日還望姑娘賞臉,在下也好盡盡地主之誼。”
“改日不如撞日,今日吧。”
莊漠寒一驚:“嗯?”
柳詩詩含羞一笑:“那就先行謝過莊公子了。”
“哦,好。”
落完坐,莊漠寒恨不得將滿漢全席全給擺上。等菜上齊後,他又坐立難安,覺得今日廚師做的菜味同嚼蠟,非要親自下廚做菜。
柳詩詩也不阻攔,將他親手做的菜嚐了個遍。
“如何?”莊漠寒的臉上難掩緊張之色。
柳詩詩稱讚不絕口道:“莊公子的廚藝果然名不虛傳!”
“噗嗤!”一旁的丫鬟差點笑出聲。
說實話,今日莊漠寒可謂是發揮失常,不知道她家小姐為何要故意撒謊?也罷,這兩人瞧著還真是有趣得緊呢。
離了太白居,柳詩詩提議要去莊府拜訪,莊漠寒一臉茫然。
莊豐年和夫人見了柳詩詩倒是十分歡喜,他們二老得知柳詩詩在京城並無其他親戚,便竭力邀請柳詩詩留在府上暫住。令莊漠寒沒想到的是柳詩詩竟然一口答應了。
從前柳詩詩的目光總是落在淩雲木身上,他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現如今,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了,他反倒察覺不出來了。
當日,莊老夫人悄悄問莊漠寒:“我兒,這位柳姑娘可曾許親?”
“不曾。”
“為娘覺得這位柳姑娘倒與你極為相配,我兒以為如何?”
“……”
“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兒萬不可錯過。”
“……”
外人看得明白,局中人卻糊裏糊塗。
之後的半個月裏,莊漠寒和柳詩詩抬頭不見低頭見,感情自是深厚了不少。眼瞧著,柳詩詩手裏的錦帕一一送到了莊漠寒手上,莊漠寒就如同木頭人似的,完全不開竅。
正所謂皇帝不急太監急,身邊的人一個個都看不下去了,莊夫人明裏暗裏也向他提了好幾次,莊漠寒依舊無動於衷。
這日,柳詩詩鼓足勇氣將最後一塊錦帕遞到莊漠寒手上,還當著莊漠寒的麵親口念了哪首詩“時光靜好,與君語。細水流年,與君同。繁華落盡,與君老。”
“莊公子,以為這首詩如何?”柳詩詩直接問他。
莊漠寒一臉窘迫,隻回答了兩個字:“甚好。”
柳詩詩一雙美眸瞬間蓄滿了淚水,那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叫人看了好不心疼。
假山後麵,躲著偷聽的一行人再也忍不住了。
尹依依衝出來就罵:“莊漠寒,你個縮頭大大烏龜,榆木腦袋,人家姑娘說得這麽直白了,你還在那裝聾作啞,你還是男人嗎?”
淩雲木拽住尹依依勸道:“娘子,你就別添亂了!”
“我添亂?明明是他添堵!”
慕白言搖搖扇子道:“漠寒,這次兄弟我也不幫不了你了。”
屠姣姣賭氣道:“姐姐,明日我們就給柳姑娘安排一場轟動京城的相親宴,到時候邀請全京城的名流貴公子前來赴宴,以柳姑娘的美貌和才情,我還不信她找不到好夫婿!”
“就這麽辦。”
淩雲木好言勸道:“漠寒,事到如今你還有可猶豫的?”
莊漠寒沉默,眉頭擰成一團。
柳詩詩雙眸含淚,哭唧唧道:“別為難莊公子了,今日我便啟程回洛川城,免得他見了我心煩。”
莊漠寒心亂如麻,著急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柳姑娘。”
“莊公子,這些時日多有打擾,告辭。”
“柳姑娘!柳姑娘!”
柳詩詩哭著跑開了,莊漠寒一時手足無措。
“鐵樹都開花了,你還不開竅!”尹依依指責道:“莊漠寒,你不就是對柳詩詩曾經暗戀淩雲木之事心有芥蒂嗎?這有什麽呀?此前,我還覺得慕白言比我相公好呢?”
尹依依說出口的一瞬間就後悔了,說話不經大腦,這不明擺著自討苦吃。
“什麽?”淩雲木俊臉一沉:“此話當真?”
慕白言心花怒放道:“看來當年本公子並非手下敗將。”
屠姣姣潑他冷水:“得意啥呀?當年,洛川城哪位姑娘沒對令穀主動過心?”
“什麽?屠姣姣你最好給說清楚此話究竟何意?”
淩雲木冷聲道:“娘子,這其中也有你嗎?”
“相公,你聽我解釋……”
這裏瞬間成了吵架地獄,醋意橫飛,唾沫四濺,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