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和笑嗬嗬道:“那既然如此,阿溪你就是宣州府裏的二少爺了!”

沈若舟是知道沈溪的真實身份的,倒覺得父親的安排沒什麽不妥。

沈若雲也是一臉無所謂的神色,反正大家都是妾室所出,誰也比不過京城的明宇大哥,有啥好計較的。

反倒是閔氏被氣得全身發抖。

她閔家可是堂堂朝廷命官,她憑什麽被一個泥腿子壓下去?

林玉娘看著閔氏那張被氣歪的臉,忍不住心裏一樂。

還自詡為豪門大戶的貴婦,這樣都能沉不住氣?

閔氏的反應被同桌的姨娘們看在眼裏,難免有些幸災樂禍。

薛氏忍不住悄悄低聲對林玉娘道:“瞧啊,她就是從來瞧不起咱們這些出身不好的人,總覺得她高人一等……”

林玉娘若有所思:“出身怎麽了?我聽說咱們先祖的皇後娘娘可也是出身農戶……”

閔氏正在氣頭上,冷不丁聽到她這話,頓時被氣笑了:“你也配和先皇後娘娘相比?”

林玉娘一雙眼眸靜靜朝她望去:“怎麽?先皇後娘娘的出身惹著你了?”

閔氏頓時怒火中燒:“你放肆!”

在她看來,林玉娘這樣的泥腿子根本不配和她一同上桌吃飯!

她竟還敢和自己頂嘴?

“做什麽?”

沈之和終於聽到了閔氏那尖銳的聲音,極其不悅朝那桌望去:“她是你二嫂,你該敬著她!”

當初這個閔氏實際上看上的是明宇,但是被江氏看上死活搶了來當了兒媳。

閔氏自嫁來宣州就很是不樂意,要不是若周成天哄著,她連孩子都不願給他生。

就是看不起自己嫁了妾室所出的庶子。

江氏覺得自己是妾室所出,娶了個大戶人家的嫡女為兒媳,所以一直以來對這個閔氏都是捧得高高的。

閔氏也因為江氏對她的態度,漸漸就適應了新的婚姻生活。

在府裏,除了江氏,其餘的姨娘見到她都畢恭畢敬,她漸漸被養成了鼻息朝天的姿態。

沈之和常年不在府裏,但每次回府就總覺得這個二兒媳太過傲慢。

他故意讓林玉娘壓著閔氏一頭,也是想要給她一點教訓。

否則時間一長,又有江氏和兒子寵著,她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地位了。

果然,聽到沈之和的話,閔氏一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蛋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沒回過神來。

是啊,自己也不過是這個府裏庶子的妻子,和這個泥腿子有何區別?

何況她如今竟然還是自己丈夫的二嫂!

閔氏一張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她是傲慢,但從小被培養得待人處事彬彬有禮,說話做事也不敢太過逾矩。

剛才不過被林玉娘氣極了才會脫口而出爭辯幾句。

沒想到被公爹當眾批評。

那種滋味簡直不要太好受。

沈若舟急忙朝她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急忙道:“少奶奶,您不是還要吃湯藥的嗎?”

閔氏急忙借著這個台階對沈之和道:“爹,我不舒服先走了。”

沈之和看了她一眼:“大過年的還生病,真是嬌生慣養!下去吧!”

閔氏逃也似的跑了。

林玉娘這才看了一圈桌上的姨娘們,個個都鬆了一口氣。

看來平日裏這位端著的少奶奶沒少給這些姨娘們添堵。

沈之和反倒覺得自在極了。

江氏自己是妾室所出,卻總是和閔氏擺出一副大家閨秀的端莊模樣,每一次家宴的時候這婆媳二人都要挑三揀四,弄得所有人都不自在。

如今江氏被關在莊子裏,閔氏被氣得下了桌,他頓覺輕鬆無比,立刻端起麵前的一杯酒道:“今日是除夕,又是阿溪回家的大好日子,咱們先幹一杯!”

李承瑾也看出來了,這個沈之和行事不像沈之書謹慎,反倒有種江湖人士的灑脫和不羈。

上一世,沈之和是怎麽被周大和和李朝罡弄得家破人亡的?

沈之和今晚尤為高興,給孩子們的壓歲錢都比去年多了一倍。

尤其在給大林小林的時候,還特意每人多給了一副純金的長命鎖。

林玉娘看到那沉甸甸的長命鎖,一時不知該怎麽處理,立刻望向李承瑾。

李承瑾卻笑著對大林小林道:“還不趕緊謝謝祖父?”

倆孩子以前在林陽的時候,叫沈大壯為“爺爺”,來到這裏被李承瑾交代叫沈之和為祖父,也並未覺得有任何衝突,高高興興叫了。

沈之和竟然激動無比,一手一個抱著兩個孩子大笑起來。

雖說京城的嫡長子明宇也有兩個孫子,但那兩個孫子常年見不到他這個祖父,時間一久就生疏無比。

而閔氏的一兒一女,被她教得跟學堂的老夫子一般死氣沉沉,沒有半點孩子的活潑。

如今大林小林兩個孩子不認生,一口一個“祖父”,脆生生地叫著,竟讓他找到了當爺爺的真實感覺。

看到沈之和眼眶濕潤了,沈若舟都頗有些吃驚。

李承瑾看了一眼被他忽略的那一群大大小小的庶子庶女,有些哭笑不得。

姨娘們和孩子們看到沈之和對大林小林的態度,心裏很不是滋味。

難不成她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沒有江氏在,今晚的沈之和喝得暢快極了,年夜飯結束的時候腳步都是踉蹌的。

今晚江氏不在,沈之和就指了指薛氏:“去你屋……”

林玉娘注意到,薛氏在聽到這話的時候,臉上興奮的表情擋都擋不住,急忙上前攙扶著沈之和,和仆婦一同下去了。

沈大壯也喝得有點多,被張氏父子攙扶著回去了。

李承瑾這才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和林玉娘一道朝著青竹園走去。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二哥!”

李承瑾轉身,就看到沈若舟匆匆趕了過來。

“二哥,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說完就遞給他一個木匣子。

李承瑾和林玉娘對望一眼,問道:“這是……”

沈若舟神色有些不自在道:“二哥,這些年因為父親的緣故讓你受了不少苦,我也知道這些銀子不算什麽,但你若是不收下,我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說完就將木匣子往他手裏一塞,轉身匆匆離去。

李承瑾轉手遞給了林玉娘:“你收著。”

目光卻望著倉皇離去的沈若舟,若有所思。

看來,他好像知道沈溪其實是沈之書的親侄子。

所以,見過沈之書的人除了那個被關在莊子裏的江氏,就隻有這個沈若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