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娘回到了青竹園,立刻安排人手收拾屋子。

這一次,陳氏帶著李氏、王氏兩妯娌,以及小妮兒、菱花全都來了宣州,豐兒和旺兒隨著祖父和父親直接去和縣。

這事李承瑾早就和她商量過,她也知道父親和哥哥們準備參與和縣沈家暗中結集的隊伍。

此時箭已經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林玉娘也不知道李承瑾是如何說服沈家的,竟然真的敢去做這掉腦袋的事。

但一旦成功,沈家就再也不會戰戰兢兢仰人鼻息在旁人的手裏討飯吃了。

況且百年前,沈家完全有機會掌握一國皇權。

錯失了良機倒也不可惜,畢竟沈家也安穩了上百年。

但如今李家皇朝岌岌可危,內憂外患接踵而至,國庫早已因為前幾任帝王的奢靡而空虛。

加上如今百姓的生活如同水火,沈家就算再想要支撐,也無法挽救整個朝政。

那還不如直接摧毀這早已滿目瘡痍的根基,重新建立一個新的朝政。

所以,沈家人才決定放手一搏。

不搏就是坐以待斃,搏了就是一片朗朗乾坤。

林玉娘以前是從未想過這些事的,最近這大半年來和李承瑾在一起,從他那裏學到了很多。

也知道老百姓想要安居樂業,必須要有一個開明的朝政。

可如今的李家皇朝,一言難盡。

陳氏等人於三日後安全抵達了宣州。

林玉娘讓沈大壯帶著張家父子一行人在城門就接到了她們。

看到陳氏一行人安然無恙,林玉娘頓時鬆了一口氣。

陳氏一臉風塵仆仆,臉色比幾個月前消瘦憔悴了不少。

林玉娘一看到她,鼻息酸得不行。

“快,快進屋歇息!”

隻是她沒想到,和陳氏她們一道來的還有趙氏和小花、徐田兩個孩子。

林玉娘急忙問道:“方梅她們還好嗎?”

“還好,村民們都去了龍溪溝。”趙氏一臉難為情道:“方梅特意讓我給你帶話,說小花就委托你照顧了,她會和大鷹他們好好守住溪口村的。”

方梅將宋小花讓趙氏一道帶著來了。

林玉娘忙道:“那林生呢?”

“那孩子死活不走,說是要和大鷹他們共同抵抗外敵。”趙氏歎了一口氣,“自從你們走了之後,林陽縣都不好了……”

林玉娘也知道,去年年底前欽州就爆發了農民起義,無數沒有飯吃的流民自發組成了各種烏合之眾開始對四周的百姓進行燒殺搶掠。

如今邊境的暴動讓王建也坐不住了,在康寧成反複懇求下才讓戍邊軍開始剿匪,但那些流民們一打就跑,待戍邊軍走了又開始沿著各村搶劫。

豹子箐和溪口村乃至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基本上都躲到了龍溪溝這個庇護所裏,還算是保住了一點實力。

宋大鷹和宋耕在龍溪溝裏組織了青壯年訓練出了一隻隊伍,不時下山突襲那些流民。

村裏的半大孩子全都參加了這隻隊伍,方梅在龍溪溝忙得焦頭爛額,隻好讓趙氏帶著小花跟著陳氏她們來宣州。

就算林陽縣發生更大的災禍,至少能保住小花。

林玉娘看著臉頰瘦得尖尖的小花,有些心酸:“小花,好好跟著姨,等日後咱們再去找娘。”

小花懂事了許多,乖巧地點頭。

徐田和大林小林一般大,但大概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個子依然還是一小隻。

林玉娘急忙讓趙嬤嬤安排吃食,幾個孩子吃得狼吞虎咽的。

李氏看著青竹園這寬敞明亮的大屋子,忍不住嘖嘖道:“還是咱們玉娘命好,沒想到沈秀才竟然認了這麽一門親事。”

陳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李氏這才看到一旁的沈大壯臉色不太好,急忙閉了嘴。

林玉娘道:“咱們隻是暫時待在這裏,興許要不了多久咱們還得搬家。”

一旁的丹丹好奇地問道:“嬸娘,咱們要搬去哪裏?”

林玉娘笑道:“這可不好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李承瑾說過,沈家的地盤在江南,若日後當真有成功,都城就定在距離宣州不遠的南京府。

那裏才是當年沈家準備修建的京城。

陳氏等人早就發現,林玉娘身邊跟著這麽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由問道:“這小丫頭長得怪好看的,是誰的孩子?”

林玉娘道:“是沈家三少爺的孩子。”

“那為何跟著你在一處?”

“此事說來話長……”林玉娘岔開了陳氏的追問,笑著對丹丹道,“丹丹,今兒咱們院裏來了這麽些哥哥姐姐,你可以帶著她們出去看你和爺爺種的韭菜嗎?”

丹丹一聽到這事就來勁了,興高采烈道:“我帶你們去看!“

幾個孩子中菱花年紀最長,非常懂事地主動牽著她往外走去。

待孩子們都走了,林玉娘才壓低嗓子說了閔氏的事。

但最近她才琢磨出來,故意讓閔氏主動提出和離,或許是沈若舟的一個計策。

他擔心沈家起事失敗後若是遭到朝廷清算,至少能讓發妻和女兒得以保全。

但沒想到閔氏一氣之下把女兒也丟了。

陳氏歎了一口氣:“這朝廷亂了,連這樣的大戶人家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可憐了孩子。”

林玉娘問道:“前不久皇上登基,不是減免了三年的稅嗎?林陽縣那邊如何了?”

“別提了,耕地的稅倒是說免三年,但是很快朝廷又來了另一個政令,咱們每戶人家按照人頭要收人頭稅,每個人每年需交五錢銀子呢!”

“這麽多?”林玉娘愣住了,“但宣州這邊怎麽沒聽說啊?”

陳氏冷笑道:“那就是欽州那些官員打著皇上的旗號收的銀子!”

新皇登基,表麵上似乎穩定了局勢,但沒想到遠離京城的許多州郡因為連年戰亂天災,早已沒有銀子。

又被免稅三年,那些州府還不得想辦法從百姓頭上找錢?否則他們自己還吃什麽?

李氏道:“小妹,你可沒看到咱們一路過來的時候,那叫一個亂啊!”

“路上全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別說賣兒賣女了,他們隻求著把孩子送到好的人家,有口飯吃就行,走到景州那邊的時候,有一個縣城幾乎都空了,一場瘟疫就死了上萬人……”

林玉娘越聽心裏越沉。

幾個月前她和李承瑾來宣州的時候,路上雖然也有逃難的流民,但卻沒有這麽悲慘。

看來這天下就算換上了沈溪當皇帝,也一定是要變一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