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娘沒想到,出去的人是爹。

她沒敢跟得太近,腳步也放得很輕,隻是想不明白爹為何這麽晚要出去。

林遠征朝著村尾的方向走了一會兒,就拐進了靠近後山的一條小道。

順著那條小道進去之後,他就聽到了一聲鳥叫。

兩道黑影忽然從樹上跳了下來。

其中一人道:“師父!”

林遠征點點頭,朝身後瞧了瞧:“先進去說。”

林玉娘遠遠看著爹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道中,和黑暗融為一體。

她不能點火把,便隻能放棄回了家。

直到半夜的時候,她才隱隱聽到爹的腳步聲回到了正房。

林玉娘百思不得其解,爹這麽晚去幹啥了?

難不成和村裏某個寡婦幽會去了?

林玉娘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把這荒唐的念頭驅散。

結果這麽一折騰,她一晚都沒睡。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去灶房的時候,王氏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才道:“小妹,你昨晚做什麽了?”

說完這話,王氏自己的臉蛋忽然就紅了。

她二哥說了,兩口子分別了四年,小別勝新婚呢。

林玉娘看到她不自在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急忙解釋道:“我昨晚一個人睡的,大林他爹帶著兩個孩子睡在後罩房呢。”

王氏看她急了,“撲哧”一聲笑出來:“我沒誤會……”

林玉娘見她臉上的表情分明就是:都寫在臉上了,別狡辯了。

她頓時一陣無語,脫口而出:“他腿都成那樣了,你以為我們還能怎麽著?”

王氏的神色才驚訝不已,急忙道:“對不住啊,我說錯話了。”

林玉娘扶額,擺擺手:“沒事。”

灶房裏就隻有她們兩人,王氏見四下無人又低聲問了一句:“那姑爺那病……是治不好了?”

林玉娘搖頭:“不知道!管他呢!”

屋外的屋簷下,推著李承謹剛剛走到灶房門前的林嘯天一臉焦急。

自己這媳婦平時不愛說話,可一說話就惹禍!

他小心翼翼看著李承謹的臉色,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李承謹一臉風輕雲淡,輕笑一聲道:“謝謝舅兄。”

他這一開口,灶房裏的兩個女人頓覺不妙。

王氏立刻低頭幹活,又恢複成了往日悶葫蘆的模樣。

林玉娘眉心跳了跳,索性大大方方走出房門朝屋簷下的男人望去:“你們來多久了?”

林嘯天急忙道:“我一大早就去了後罩房,沒想到妹夫醒了,就把他推過來了……”

他看到小妹和妹夫兩人之間的眼神有些不對勁,急忙找借口想跑:“那啥,我去叫大林小林起床……”

林玉娘卻快速上前一步攔住了他:“我正有話問你呢!”

她也不管李承謹,拉著林嘯天朝旁邊的角門走去,壓低嗓子道:“咱爹大半夜出去,你知不知道?”

林嘯天沒說話,但林玉娘已經看懂他臉上的表情,沉臉道:“爹有沒有對不起咱娘?”

林嘯天一臉無語看著自家小妹:“你想什麽呢!”

他四下瞧了瞧,知道瞞不住小妹,就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緣由。

林玉娘驚愕不已:“我以為是大哥在外麵花銀子雇人幹的……”

“噓!”林嘯天厲聲道,“你想害死全家人嗎?”

林玉娘頓時感到愧疚。

也都怪宋大鷹這貨,給家裏帶來了多少麻煩。

林嘯天緩了緩神色,壓低嗓子道:“此事本來是大哥去辦,結果被爹知道了,他就讓我們兄弟倆別插手……”

李承謹當初給他們出了一個主意,讓他們想辦法找到王虎的弱點然後要挾張縣令放了宋大鷹。

林家兩兄弟將此事接了過去,卻不料又被爹接手。

是爹安排的人直接殺了王虎,引出了後麵一係列的事。

所以,昨晚爹應該是去和那兩個凶手會麵去了。

“你也不知道那兩人是誰?”林玉娘盯著二哥的眼睛。

林嘯天搖頭:“我不知道。”

他沒撒謊。

林玉娘心裏越發不安了。

爹找的人直接對王虎下了殺手,究竟是什麽人?

“此事你可別對你相公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嘯天交代了一句。

林玉娘明白。

為了宋大鷹這蠢貨,林家人算是全都搭上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宋大鷹是為了自己,而自己又被沈家牽連……

林玉娘皺眉。

她就說吧,沈溪這廝就是個禍害!

李承謹正琢磨著林玉娘對他態度的轉變,忽然看到林玉娘從角門回來後,給了自己一個毫不掩飾大大的白眼!

李承謹:“……”

這女人又抽什麽風了?

他又不是故意跑來灶房聽牆角的。

林玉娘沒理他臉上不解又委屈的表情,進了灶房開始燒火做早飯。

不多久李氏和陳氏也起來了,看到李承謹呆著臉在灶房屋簷下一臉落寞。

陳氏急忙走進灶房驅趕女兒:“你趕緊出去把人帶走,一個大老爺們一大早跑來灶房做什麽!”

李承謹:“……”

是他要來的?

對了,林嘯天那家夥呢?

把他推過來自己人就不見了!

林玉娘被陳氏推搡著出來,沒好氣推著李承謹回了後罩房。

大林小林揉著眼睛也起了床:“爹爹,娘!”

林玉娘的臉色才微微緩和了一下,交代兩個兒子:“娘要去灶房做飯,這幾日你們倆負責管好你爹。”

說完也不理會李承謹就走了。

李承謹有股氣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爹爹,我們去給你打水洗臉。”

看著兩個孩子歡快的表情,李承謹在林玉娘那裏受的冤枉氣消了大半。

林震嶽和沈大壯吃早飯前回來了,對大家說了一下昨晚的情況。

林玉娘特意觀察了一下林遠征,發現他麵色如常,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不是她不信任自己爹,而是覺得能夠隨意殺死王虎的人極其危險。

昨晚大半夜的,爹跑去和人見麵,就不怕危險?

她又瞅了瞅旁邊吃飯一言不發的李承謹,微微皺眉。

憑啥爹要承擔這一切的後果,他卻心安理得接受林家所做的一切?

吃過早飯後,林震嶽和沈大壯去補覺,林遠征帶著林嘯天出去了,留下幾個女眷和孩子在家裏。

李承謹閑著也是閑著,幹脆讓豐兒旺兒召集孩子們讀書認字。

林家不比沈家,後院的一塊空地上方搭建了一個棚子,裏麵晾曬著林家一家人從山上打來的獸皮和不少藥材。

李承謹才意識到林玉娘能夠認識草藥采摘,完全是在娘家被培養出來的。

小溪村後山雖然也有草藥,但卻比不上崇山峻嶺的北陡山。

看著後院棚子下晾曬的各種草藥,李承謹人忍不住問道:“你爺爺教你們的嗎?”

豐兒點頭:“我們打小就跟著爺爺上山采藥,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這些藥材……”

李承謹忽然心裏一動:“你爺爺會給人看病嗎?”

“當然會啦!咱們村子裏沒有大夫,但每家每戶都會一點簡單的醫術,普通的頭疼腦熱自己采藥熬了吃就行了。”

李承謹頗有些驚訝。

豹子箐的村民竟然都會一點簡單的醫術?

“那你知不知道你們村有人會治腿嗎?”李承謹也不躲躲藏藏,直截了當道,“就我這樣不能走路的,有人會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