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河不算是個稱職的縣令,但聽到這令人震驚的消息還是匆匆趕了過來。

來到溪口村的時候,他就看到林遠征正帶領著豹子箐的村民將屍體全都集中在了村外的空地上,還挖了一個大坑。

他頓時鬆了一口氣,急忙上前道:“林參軍,今日多虧你了。”

林遠征道:“張大人,此事非同小可。”

張正河看了一眼地上層層疊疊的屍體,用袖子抹了抹額頭的冷汗:“我已經快馬加鞭派人通知州府了,那邊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龍溪溝那群山匪會如此凶殘!

林遠征卻道:“隻不過我懷疑這一次的凶手並非龍溪溝的人。”

不僅張正河驚住了,林玉娘等人也愣住了。

張正河一張臉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林陽縣不大,有龍溪溝那群匪賊就已經很讓人頭疼了。

隻不過龍溪溝那幫人隊伍就算再大,也成不了太大的氣候,而且他們打劫的對象多數是行商的商人,此事不由他管。

但若是再出現手段如此殘忍的匪類就麻煩了。

林陽縣十年前就遭遇過一次兵患,天怨人怒,令人發指。

可眼前溪口村的慘狀怎麽越看越像十年前的那次兵患啊。

林遠征將宋耕的話轉述給了張正河:“……大人應該加強對周邊流民的控製,最好讓州府派人加強邊境的管理。”

張正河苦笑一聲:“參軍說得對,可你也知道,劉刺史這人……”

說到這裏他沒繼續往下說了。

林遠征也聽懂了。

欽州刺史劉兆成自己手中沒啥權力,整個欽州隸屬劍南道,真正掌權之人是衛戍軍節度使王建。

張正河見他皺眉凝神,說了一句:“林參軍,雖說我是一縣父母官,但其實和你一樣也就是普通百姓,真正要作為的是上頭的人……哎!”

他也是沒法。

當初鍾成那夥人剛來的時候,劉兆成也下令禁止過流民進入欽州,但後來節度使那邊的邊防軍卻不知怎麽回事,竟然睜隻眼閉隻眼任由那些流民進入。

後來還是劉兆成無奈之極跑到王建的府邸下跪祈求,王建才給了他一支老弱病殘的隊伍,勉強攔住了越來越多的流民進入。

連刺史都如此,他小小的一個縣令能做啥?

林遠征深深吸了一口氣:“先不提這些,我打算先把老鄉們的屍體燒了,避免疫病爆發。”

張正河立刻朝他舉起大拇指:“林參軍,此舉甚好。”

“但我們還發現,村裏的年輕婦人和孩子都被劫走了,此事必須要大人下令派人去救人才行!”

張正河臉頰猛抽。

該死的山匪,殺就都殺光了吧,怎麽還把孩子和婦人搶走了?

盡給他惹事!

被林遠征緊緊盯著,張正河又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點頭道:“好,我一定會給百姓一個交代!”

但很快他就又愁眉苦臉看著林遠征:“林參軍,你也知道,整個縣衙的衙役加起來不過三十餘人,這真要追到龍溪溝去,恐怕有去無回啊!”

林遠征神色嚴肅道:“人手不夠就征民兵!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溪口村剩下的人死在山匪手裏!”

張正河瞅著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林參軍,既然你們村裏的人有這個能耐,不如你們先去龍溪溝探探風?”

一直沒吭聲的林嘯天都忍不住了:“大人,你這是不打算救人了?”

張正河立刻板著臉道:“休得胡說!”

他一臉為難對林遠征道:“林參軍,我已經讓人通知劉刺史了,到時候他一定會派人過來,你們若是著急不如自己先去試試,若是不著急就等著州府派人過來。”

林遠征冷冷看著他:“你為何不去戍邊軍試試?”

張正河頓時自嘲一笑:“參軍,你太高看我了,連劉刺史都未必能讓邊防軍出動,我一個小小的縣令何德何能?”

心裏卻嘲笑林遠征看不清形勢。

整個劍南道是節度使王建說了算,他一個縣令敢放什麽屁?

林遠征冷冷看著他:“既然如此,就請大人派人通知各個村落加強防衛。”

張正河笑了:“行,這個簡單!”

說完就帶著人走了。

林玉娘忍不住朝他背影啐了一口:“什麽東西!”

林遠征卻對林嘯天道:“你帶著大夥兒先把這裏的事處理了,我去一趟平遠溝。”

王建的一隻戍邊軍就在平遠溝,距離豹子箐約十多裏處,恰好位於和瞿越交界的邊境。

“爹,你剛才都聽張正河說了,連劉刺史都沒法請動他們的,你去了有何用?”林玉娘道。

林遠征笑了笑:“我去找個熟人。”

林遠征誰也沒帶,騎著黑騾就朝著平遠溝方向疾馳而去。

林玉娘和二哥帶著村民盡快將溪口村的屍體焚燒,直到夕陽西下才筋疲力盡回到豹子箐。

沒想到才到村口,她就聽到二哥“咦”了一聲:“玉娘,你瞧!”

林玉娘正有些無精打采,抬頭一看,就看到了坐在獨輪車上的李承謹。

他獨自一人坐在村口牌坊下麵,一雙眼眸在看到林玉娘的時候,陡然鬆了一口氣。

旁邊有人調笑道:“沒想到啊,林家這女婿這次回來轉性了?”

周圍的人頓時輕鬆一笑,驅散了昨晚到現在的沉痛。

林玉娘跳下黑騾朝李承謹走去,四處張望了一下:“你怎麽在這兒?豐兒呢?”

“我讓他先回了。”李承謹見她身上沾了不少血漬,忍不住問道,“你受傷了?”

“不是!”林玉娘的眼簾垂了垂,聲音低了下去,“是那些村民身上的血……”

李承謹見她神色低落,立刻道:“嶽父呢?”

四周的人都走了,沒見林遠征的身影。

林玉娘微微歎氣:“待會兒回去和你說……”

她今日實在是累了。

她剛想要將黑騾交給二哥帶回去,就聽到李承謹道:“玉娘,我想試試騎騾。”

林玉娘:“……”

李承謹道:“我……就是想試試,看看能不能幫幫你們……”

他隻是沒敢說,自己的射箭技術還行,隻要能夠穩坐在馬背上,也還是可以對付普通流民的。

但這會子他也無法解釋自己會弓箭的能力,隻能一步一步來。

結果林玉娘冷笑一聲:“秀才!你可別沒事找事!”

這會子出了這麽大的事,她心裏就夠煩了,他還想騎騾。

她索性懶得管他,再次騎上騾子走了。

至於他怎麽來的,自己想辦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