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娘猛地回頭,就看到了被宋大娘攙扶著站在院門口的宋大鷹。

宋大鷹一臉憔悴,額頭、胳膊、大腿上都包紮著厚厚的紗布,一臉憔悴。

他望向林玉娘的眼神哀怨無比,一旁的宋大娘輕歎一聲垂下眼簾。

林玉娘:“……”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才秀才是故意摟住她的!

身後的男人果然傳來一陣輕笑。

林玉娘狠狠用手肘拐了他胸口一下,急忙朝前走去:“宋大娘,你們過來了?”

宋大娘一臉不自在道:“你哥說每日都要過去給大鷹換藥,他說不勞煩你大哥跑就死活自己要過來……”

心裏有些恨啊,恨自己的兒子不爭氣,還死心眼非玉娘不可。

宋大鷹被剛才李承謹故意摟住林玉娘的動作刺瞎了眼,一雙眼睛布滿血絲直直盯著林玉娘:“玉娘你……”

林玉娘壓根不接他那直白的眼神,急忙對著宋大娘道:“沒事,既然大鷹他行動不便,我哥多跑幾趟也沒關係,別讓他這麽跑來跑去。”

反正別讓宋大鷹出現了。

她看到宋大鷹身上的傷痕累累,又看了一眼完好如初的李承謹,很懷疑那家夥從山火裏逃出來的時候耍了手腳。

宋大鷹還想要說什麽,宋大娘果斷道:“聽到沒有,趕緊回家!”

李承謹忽然開口道:“大娘,來都來了,就先在堂屋歇著,我來給你換藥!”

宋大鷹臉頰一頓猛抽:“不用勞煩你了!”

急忙就催著他娘扶著他一瘸一拐回去了。

林玉娘轉身朝李承謹走了過去,抱起雙臂眯起眼睛盯著他:“你對他做了什麽?”

“我救了他的命。”

李承謹淡淡笑道。

“我知道你救了他,你們不是共乘一匹馬嗎?可你瞧瞧你們倆,你身上半點傷都沒有,他一身傷痕累累,怎麽回事?”

李承謹歎了口氣道:“玉娘,你可知我們是怎麽從那場山火裏逃出來的?”

林玉娘不言語了。

她是親眼看見大火熊熊而上的。

“他坐在我身後,在逃離火海之際自然不能避免從旁燒過來的火苗……”他一臉難色望向林玉娘,“早知你如此擔心他,我就該讓他騎馬我墊背好了,大不了我再瘸一次……”

“行了行了,別說了。”林玉娘急忙阻止他,“我不是關心他,我……我爹的馬呢?”

既然宋大鷹都被燒成這樣,那匹棗紅馬不也得受傷?

“去騾廄看看大紅去?”李承謹笑道。

“大紅?”

“那是你爹寄養在軍中的戰馬,跟隨了你爹征戰多年了。”

林玉娘臉頰猛抽:“我、我爹告訴你的?”

爹可是從未告訴過他們,他在平遠溝還有戰馬。

李承謹笑道:“嶽父大人不告訴你們也是為了此事不輕易向外泄露……”

“可我們是外人嗎?”林玉娘有些委屈。

“可你們一大家子婦人孩子,誰能保證誰不會透露出去?那些村民一旦互相傳出去,就會說你爹藏了戰馬,萬一有人亂傳你爹有謀逆之心呢?”

林玉娘驚訝道:“這也能扯到那事去?”

李承謹麵色嚴肅道:“能!”

上一世亂世之中,多少人無故被牽連,死於非命。

林遠征為了護住家人將昔日鄭老將軍留給他的戰馬留在了戍邊軍中,就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這一次如果沒有大紅,他和二黑子未必能如此順利將人救出,還能將陳芸等山匪引到遠離豹子箐的深山裏,還能帶著宋大鷹火裏逃生。

“你得好好感謝大紅。”他煞有介事道。

林玉娘:“……”

來到騾廄,豐兒旺兒幾個孩子竟然全都在,在給大紅喂新鮮的草料。

林玉娘上前觀察這匹立了汗馬功勞的戰馬,發現它身上也有幾處燒傷,但已經被處理好了,比起宋大鷹身上的那些傷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林玉娘神色複雜又朝李承謹看了一眼。

李承謹卻已經將大林抱了起來:“想不想騎?”

大林急忙點頭。

“等大紅休養好了,讓你們輪流騎一騎……”

“不行!”林玉娘斬釘截鐵道,“大紅是爺爺的!誰都不許亂騎!”

李承謹看著大林臉上失望的神色,又看到林玉娘一臉執著,隻好道:“等它的傷養好了,你們摸一摸就好。”

林震嶽特意交代過,大紅身上傷好以前,誰都不許用小髒手去摸它。

幾個孩子神色悻悻。

小林卻眨巴眨巴眼睛瞧著林玉娘:“可是娘,外公已經把大紅送給爹爹了!”

“胡說!外公那麽珍惜它,怎麽會把大紅給你爹?”林玉娘忍不住朝李承謹瞪了一眼,“你少糊弄孩子!”

看著李承謹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自己,林玉娘渾身不自在,對著幾個孩子道:“等爺爺回來了,得征求他的意見才能騎大紅。”

幾個孩子頓時歡喜雀躍。

林玉娘心裏微微鬆了一口氣,抬眼就看到了男人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意。

林震嶽兩兄弟連日來幫著溪口村被救出的婦孺安置,卻發現了一個難題。

如今的溪口村男丁全都被殺光,這些存活下來的婦孺又全都被割去了舌頭成了殘疾,再想要恢複往日的生活,難上加難。

整個村子本來人口就少,如今全都剩下了婦孺,偌大的農田沒有了青壯力,很難維持生計。

林震嶽兄弟倆晚間回來吃飯的時候提到這事,神色沉悶不已。

陳氏沉沉歎了一口氣:“可憐啊……”

大家都有些沉悶。

整個林陽縣的人口並不多,溪口村在被屠村前也有一兩百人,如今隻剩下不到四十,一種沉重又頹然的壓力頓時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李氏朝林玉娘看了一眼:“昨日方梅帶著小花回了溪口村。”

林玉娘愣怔住了。

沒想到方梅竟兌現了她在宋秀娥麵前的承諾,回溪口村去了。

晚間的時候,林玉娘帶著洗漱好的大林小林剛剛上床,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玉娘!”

門外傳來李承謹那輕柔的聲音。

林玉娘:“……何事?”

往日他去哪裏都要人推著獨輪車,如今他能行動自如了,她反倒還有些不習慣了。

“有事想和你單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