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奴抬起眼來,火光映照出她那張姣好的麵容。

她的雙眸盯著林玉娘,眼裏透出一抹深深的悲哀:“太太,你有過家破人亡的感受嗎?”

林玉娘看著她那泛紅的雙眼,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似乎,這一句話是真的。

嬌奴伸手抹了抹眼淚,朝林玉娘笑道:“太太你放心,我不會給先生當小妾的……”

她都已經是三皇子的人了,怎麽可能再委身其他的男人。

但至於沈溪那個男人是否上她的當,她就不能保證了。

“你叫什麽?”

“我叫嬌奴,鄭嬌奴。”

林玉娘冷冷道:“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留在我家可以,但必須安分守己!”

嬌奴朝她微微一笑:“太太放心,先生在我眼裏也未必就是奇貨可居。”

“啥?啥貨?”

嬌奴朝她笑笑,沒在說話,專心生火。

另一邊,李承瑾安慰沈大壯:“爹你放心,我沒有想過對不起玉娘,留下她……是看到她孤苦無依,一旦有別的機會,我會送她走。”

沈大壯撓撓腦袋:“可我怎麽覺得有些不對勁啊……”

主要是他發現嬌奴和小溪村的楊桃花那眼神差不多,目光總是放在兒子身上。

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兒子兒媳關係恢複了,親家又幫兒子恢複正常了。

若是兒子又對不起兒媳,他自己也覺得臉上無光……

“爹,不說這些了,你最近的棍法練得如何了?”

沈大壯被成功地轉移了注意,立刻眉飛色舞起來:“兒子,我最近學到懷中抱月了,等過幾日去見見親家公,讓他給我指導指導……”

李承瑾笑而不答,但眼底卻泛起一抹冷意。

這女人究竟是何人派來的?

很明顯,這女人是衝著他來的。

李承瑾留下嬌奴的目的,是想找到她身後的大魚。

吃晚飯的時候,嬌奴很知趣地留在灶房吃,沒去正屋。

林玉娘麵無表情給兩個孩子夾菜,頭也沒抬道:“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裏該置備些年貨了。”

沈大壯急忙道:“沒錯!咱們第一次在新家過年,得置備一些喜慶的物件。”

李承瑾看著臉色不虞的林玉娘道:“嗯,你都看著辦吧,銀子不夠的話,我再去想辦法。”

林玉娘抬眼朝他望去,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

結果這家夥就像平常一樣,沒任何變化。

李承瑾安排嬌奴住在前院的西屋,但卻交代了幾句:“晚上老爺子和孩子們都睡得早,你盡量不要吵醒他們。”

“我明白的,先生。”

看著嬌奴那乖巧的樣子,沈大壯想要說什麽也說不出口了。

晚上林玉娘帶著孩子們洗漱過後就回了後院。

她瞥了一眼耳房,李承瑾正在燭光下寫著什麽。

林玉娘冷哼一聲,徑自進了裏屋。

裏屋的家具陳設基本上都是原主人的,但李承瑾在全家搬來之前就請豹子箐的幾個匠人重新刷過漆,基本上和新的差別不大。

這裏的床是傳統的老式架子床,比起在小溪村沈家的那張破床不知好多少倍。

被褥也換成了新的細布棉被,躺上去很是舒服。

林玉娘心裏卻有些不舒服。

因為這些銀子都是甄寧兒的。

確切地說,是甄寧兒買下楊家老宅的銀子。

林玉娘不想去追問李承瑾是如何讓甄寧兒當這個冤大頭的,但卻覺得甄寧兒一點也不冤。

這是她該賠償給沈家的!

想到這裏,林玉娘心裏舒坦了許多,轉身睡了。

李承瑾進屋的時候,發現**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林玉娘這是太沒心沒肺還是壓根不在乎他?

還以為他得花費一些心思向她解釋留下嬌奴的原因,結果她反倒啥心思也沒有,直接睡了。

李承瑾看著她熟睡的麵容,微微一笑,在她身邊躺下。

林玉娘是被熱醒的。

她忍不住推了一下身上的男人:“我要睡覺……”

“不會……太晚!”

男人含糊其辭說了一句,繼續埋頭苦幹。

直到兩人渾身都出了一身薄汗才停下來。

林玉娘渾身酸軟得連手指都不願動一下。

李承瑾倒是貼心地去擰了熱毛巾過來給她擦拭。

“哪來的熱水?”

“睡前我燒好的。”

林玉娘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你倒是早有預謀……”

說到這裏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直接坐起身來瞪著他:“你今日為何要收留那個嬌奴?你以前是不是認識她?”

李承瑾看著她眼底迸發出來的怒意,頓時就笑了。

她並不是不在乎啊。

看到李承瑾笑了,林玉娘忍不住抓起一隻枕頭就朝他頭上砸去:“你笑個大頭鬼啊!”

李承瑾順勢抓過枕頭,然後反手一撈就把林玉娘又扣在了**,翻身壓在了她身上,雙手按住了她的胳膊:“別鬧,留下她是為了釣出她身後的大魚……”

他見林玉娘還要掙紮,直接朝著她耳邊吹了一口氣。

林玉娘:“……”

全身頓時就軟了。

李承瑾道:“你還記得前些日子在縣城茶樓裏見過的那幾個人嗎……”

這個鄭嬌奴不會是甄寧兒的人,要麽是沈若岑派來的,要麽就是蔣文博一行人。

像沈若岑這樣身份的大家閨秀,很難去委派一個風塵女子替她做事。

所以很大可能,這個鄭嬌奴是蔣文博的人。

林玉娘眼底冒出的火焰漸漸消失了。

“可萬一這個嬌奴真的心存謀害之意呢?”她猛地坐起身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把這樣一個危險人物放在家裏,他們還有安生日子可過嗎?

“放心,短暫時間內她不會輕舉妄動。”

李承瑾道。

他已經猜測到嬌奴或許是李承時暗中派來的。

蔣文博那人剛愎自用,喜歡用威脅的手段逼人屈服,宋大鷹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那如果是李承時派來的,這其間的意義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李承瑾微微蹙眉。

李承時到底要嬌奴從他這裏打探什麽?

翌日清晨,林玉娘起床後就去了灶房,卻發現火早已生了,大鐵鍋裏也燉好了熱水。

嬌奴卷著袖子正在案板上揉著玉米麵。

看到林玉娘過來,她扭頭一笑:“太太,以後早上你多睡一會兒,我來做飯就行。”

林玉娘看著她,想要說的話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沈秀才!”

屋外忽然傳來了聲音,一行人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