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瑾牽著大林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沈大壯和張家父子。

那李捕頭看到李承瑾,冷笑一聲:“沈秀才,我可是衙門的人,你敢阻止我抓人?”

李承瑾道:“抓人?你有何證據證明死者是被她家人所害?”

錢氏又驚又怕,慌忙躲在方梅和林玉娘的身後不斷哭泣。

“根據我的經驗……”

“你的經驗,見過婦人被婦人淩辱的?”李承瑾嗬斥道,“簡直荒謬!”

“那可不好說……”李捕頭斜眼看了一眼錢氏,“她們倆既然是妯娌,說不定平日裏就有衝突,這可是許多家族裏常見之事……”

沒等他說完,李承瑾對仵作道:“請問老先生,剛才您給死者驗身之際,是否驗出她未被男人淩辱,而是出於婦人之手?”

林玉娘和方梅都忍不住麵紅耳赤,這秀才還什麽都敢說啊。

旁邊的一眾婦人也都神色不自在。

錢氏卻朝著大家拚命搖頭擺手,失聲哭泣。

仵作看看李捕頭又看看李承瑾,麵無表情道:“老夫幾十年的經驗,此女生前被男人淩辱過……”

李捕頭狠狠瞪了仵作一眼,一臉無恥道:“怎麽?今日我們大老遠跑來,連個嫌犯都抓不到,你讓我們回去如何向大人交差?”

李承瑾眯起眼睛:“所以,你的真正目的是要錢?”

李捕頭也不遮掩了,直接朝他伸手:“秀才,今日你要是給我們哥幾個五兩銀子喝酒,我們這就回去!”

“你無恥!”

方梅怒不可遏。

“怎麽?你敢辱罵衙門的官差,老子現在就把你抓了!”李捕頭惡狠狠朝著她吼道,“趕緊給我把這個婆娘抓了!”

幾個捕快立刻上前,卻被林玉娘以及身後的一群婦人推搡著,壓根靠不近身。

林玉娘怒道:“你們簡直沒有王法了!”

之前處理徐大胖的時候,張正河還算是公正嚴明,但沒想到他手下這群捕頭就是無賴!

李捕頭高聲叫道:“你們敢阻攔衙門抓人,全都侍衛同案犯,都給我抓回去!”

忽然,他的後腦勺被一團臭烘烘的東西扔了一頭一臉。

眾人頓時聞到一股子臭味,急忙一哄而散。

李捕頭臉頰猛抽,漲紅了臉回頭吼道:“誰!誰敢扔老子?”

身後隻有一排高大的樹木在風中搖擺。

錢氏家宅子本就位於村子後方,兩旁的宅子都荒蕪著,冷風一吹竟然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林玉娘急中生智叫道:“瞧瞧,溪口村那些枉死的村民都看不慣你這做派,讓老天給你一個教訓呢!”

她暗中又拉了拉方梅的袖子。

方梅立刻尖著嗓子叫道:“溪口村的各位大伯大爺們你們瞧瞧,這人趁著咱們村裏沒人,仗勢欺人專門欺負咱們孤兒寡母,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

正好冬季的冷風吹來,發出一陣嗚嗚的聲響。

剛才還日照的晴朗天氣,此時竟然陰沉了下來。

李捕頭看著四周陰森森的環境,臉都綠了。

忽然,又一團臭烘烘的牛糞朝他臉上飛了過來,李捕頭急忙朝旁邊一閃,躲開了。

“他娘的,誰在那裏!”

李捕頭氣得抽出了腰間的長刀,神色緊張地望向那片樹林。

“啪嗒啪嗒……”

林子裏竟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眾人全都緊張不已。

難不成溪口村那些枉死的魂魄回來找他算賬了?

李捕頭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生生咽了咽唾沫,結結巴巴道:“兄、兄弟們,給、給我上啊……”

那幾個捕快卻麵麵相覷,雖然抽出了腰刀,卻沒有一人主動上前。

林玉娘見狀,立刻朝方梅使了一個眼色。

方梅忽然大叫著朝李捕頭身後撞去:“老常啊,你趕緊現行來幫幫你家媳婦吧……”

李捕頭被她這麽一撞,身子踉蹌地朝前衝去,結果腳下被人伸腿一絆,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啪嗒”一聲,重重摔在了前方的地上!

他被驚得渾身冷汗直冒,隱約瞧見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出現在視線上方,急忙閉上眼睛叫道:“不關我事!我隻是想要多要幾個飯錢啊……”

“啪嗒啪嗒”的聲音靠他越來越近。

他身後一眾人,包括那幾個差點就要拔腿就跑的捕快,看到了前方樹林裏走出來的東西,表情一言難盡。

李捕頭被嚇得渾身哆嗦,半晌沒聽到聲響,抬頭一看。

一股熱乎乎臭烘烘的**從他頭頂上澆了下來,將他臉上原有的新鮮牛糞化作一股股黑水,染黑了整張臉。

“昂——”

一頭大黑牛搖著尾巴,暢快地撒完尿,朝天吼了一聲。

李捕頭:“……”

“啊——”

他也顧不得什麽謀殺案了,急忙從地上爬起來倉皇而逃。

幾個人捕快見狀,也紛紛急忙撒腿就跑。

李承瑾見那老仵作仍留在原地,上前一步道:“老先生,可否說明一下死者死亡的詳細情況?”

老仵作點點頭道:“我來跟你說……”

李承瑾將他說的話一一記下,神色凝重。

老仵作搖頭歎了一口氣:“我也是最後一趟出來驗屍,明日就不上衙門了。”

“這是為何?”

“衙門裏都已經發不出餉銀了,我們這些超過五十的人統統都得回家種田了……”老仵作道,“你們也別怪李捕頭他們,衙門裏已經有三個月都沒領到上麵發下來的餉銀了,張大人好說歹說打了欠條給他們……”

方梅在旁邊嘀咕道:“那也不能借機敲詐啊?”

“哎,這世道啊越來越亂了,他們隻是敲詐,換作其他的地方,恐怕就沒有那麽安生咯。”老仵作道,“我會將死者情況向張大人匯報,但衙門裏能否及時派人查案就不得而知了,你們好生安葬死者吧。”

說完就慢慢朝村口走了。

眾人的神色全都變得沉重不已。

忽然,一道人影從樹上跳了下來,唬得大家差點沒暴走。

宋大鷹拍拍手得意無比朝著眾人抬抬下巴:“如何,我那幾團牛糞扔得及時吧?”

林玉娘朝那頭大黑牛望去,驚愕道:“你從哪兒弄來的這麽一頭牛?”

自從陳芸將溪口村洗劫一空之後,村子裏難得見到活著的牲畜,尤其這樣一頭壯牛。

宋大鷹嘿嘿一笑,撓撓腦袋道:“裏正大人剛剛買的,說是開春後給所有村民輪著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