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珩住處。

馮相若經過婢女伺候,已經收拾的清爽幹淨,隻是身體還有些虛弱。

“表哥,你放心吧,我已經讓舅舅帶著表弟從沈家逃出去了,現在他們都在秦家村的別院裏住著。”

她靠在床架上對沈不問說著,沈不問摸了摸她的頭發:“嗯,明日我讓人送你回去,也會找人保護你們,以後有什麽事情,可以找林珩,他會很快聯係到我的。”

聞言,馮相若緊張的抓著他手,緊緊地盯著他:“表哥,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要去哪兒?”

沈不問垂眸,從她手中抽出手,轉身背對著她:“我必須留在蘇城,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大業未成,我不會回沈家。”

說罷,沈不問未在看她一眼,便抬步走了出去。

“表哥!”

馮相若連忙從**追下來,總感覺這次讓沈不問走了,往後她就再也見不到沈不問了。

外麵沒有月光,那白影就這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房間裏的燭光幽幽的燃燒著,卻顯得更加淒涼。

林珩適時地伸手扶住她:“你也別追了,他是勸不回來的,況且你們沈家全家的性命都被趙鴻蒙拿捏在手中,你表哥要是趕走,死的第一個就是你,還有十三弟,跟沈伯父。”

“怎麽會……”

馮相若驚到了,隨即反應過來,憤怒的握了握拳頭。

“都是這個趙鴻蒙,我上次真該給他一杯毒酒!”

可說這些也都晚了,林珩安撫了她幾句後,便離開了這裏。

馮相若還想偷偷出去追沈不問,但是身體實在太過虛弱,便老實躺在了房間內。

翌日,沈不問來到莫冬館探望阿莫,也想與阿莫說些話。

大門沒關,他輕易便推門而入,卻見大堂、樓上都空無一人,隻剩二兩銀子放在大堂桌子上,銀子下麵還壓著一張白紙。

白紙上,卻什麽都沒寫。

這是阿莫留給他的?

一時間,空氣裏沉默極了。

沈不問指尖用力,將這白紙攥緊,隨後收了二兩銀子,轉身離開了莫冬館。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沒想到,阿莫會走的這麽快,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空白的紙,就是她的心意嗎?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其實那天,阿莫看到了他留下的詩吧?

自此之後,這家小小的、看上去破敗無比的莫冬館中,沈不問是它的最後一位來客。

上午的時候,一輛馬車緩緩從蘇城駛了出去。

阿莫坐在馬車裏,掀開簾子一直看向莫冬館的方向,目光有些失神,也說不出來她到底是在看什麽。

“姊姊?”

阿冬倒了杯水遞到她麵前,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阿莫回過神來,從她手中接過水杯,微微笑了一下。

卻見阿冬愜意的舒展雙臂:“太好了,咱們總算能回秦家村了,對了,姊姊,咱們走的時候跟小風哥告別沒?”

“嗯,我差人去說了,也送了些自製的西紅柿醬汁。”

阿莫柔聲回答著她,目光看向阿冬時也柔和了不少。

看來阿冬真的很不喜歡呆在蘇城裏的日子吧?一提到要回潛龍鎮了,她卻這麽開心。

馬車外麵是風雪在駕車,他穿了一件深藍色布衣,很耐髒,頭發也過用布帶係著,俊秀陰柔的五官上帶著點笑意。

他早就做膩了舞姬,原本也是存了銀子準備到鄉下去買房成親的,奈何一場變故讓他沒辦法回到平陽王府,他心想,就這樣跟著阿莫也挺好的。

起碼,阿莫為人善良溫柔,又講義氣,在做生意方麵也是有些腦子的。

他駕著馬車一路上抄近路走,終於在天色將暮的時候帶著姊妹倆回到了秦家村。

馬車上還有阿莫帶回來的一些糧食米麵跟調料,昔日的秦家村,村口有兩顆黃果樹,樹上係著一根紅綢子。

許是要入秋了,黃果樹開始掉葉子,徐徐的風從這裏吹過,在這陰天中帶著一股涼意。

阿莫剛下車,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冬連忙拿了衣服給她披上,笑著說道:“姊姊,多穿點兒,看這天氣明天要下雨,我記得咱們在後山上種了李子和桃子,我得去看看那些果樹活了沒有,明年咱們就可以吃桃子和李子了!”

阿冬說著,抱著大包小包的行禮就開始往村子裏麵跑了。

秦家村還是老樣子,一條青石板小路曲折蜿蜒,四通八達,房子因為大家之前新建過,所以看上去很新,茅草房也病沒顯出多麽破敗的樣子。

隻可惜,因為戰亂,莊稼地裏很多莊稼都毀了。

風雪抱著行禮跟在阿莫身後,有些可惜的看著這些田地。

阿莫也是一樣的感到惋惜,帶著風雪到了自家修建的別院裏。

這別院是個三進院子,中間一口井,正對著院門的是堂屋,左邊是東屋,右邊是西屋,廚房跟西屋挨著。

這院子裏倒是很幹淨,也不知道是誰在打掃。

院子牆邊還種了南瓜跟牽牛花,不過這個時候牽牛花沒開,隻有藤蔓還開著。

至於牆邊的南瓜,也隻剩一些枯藤了,南瓜倒是不見了蹤影,不知道被誰給摘走了。

這南瓜和牽牛花都是阿莫半年前種下的。

“青磚黑瓦,姑娘,你們家房子新修建的吧?看起來挺新的啊!我住哪兒?”

風雪雙眼亮晶晶的打量了一下這院子後,笑著對阿莫詢問。

阿莫指了指西屋:“你睡西屋吧,西屋有兩個房間,令一個用來放柴火跟雜物。”

“汪兒!”

大黑狗從後麵追了過來,眾人坐馬車,原本也是帶了它的,不過它自己從馬車上跳下去,不知道去哪裏玩兒了,現在才跟過來。

阿莫微微一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

“風雪,待會兒我們收拾一下屋子,然後給它建個窩吧。”

“嗯,行,對了,阿冬呢?”

風雪應著,四處巡視了一圈。

阿莫起身回頭看了看:“她大概是去後山了,沒事,她對這村子熟悉,很快就回來了。”

聞言,風雪便沒再多問,而是與阿莫放下行禮後,拿了工具準備收拾屋子。

隻是風雪剛進西屋準備收拾的時候,卻發出了一聲尖叫。

“啊!鬼啊!鬼啊!”

阿莫聞聲便連忙從廚房裏趕了出來,卻見風雪已經兩股戰戰,摔倒在地,一個批頭散發的瘋女人則騎在他身上,聲音嬌媚的道:“跑什麽?你看見我娘了嗎?我找了她好久都沒找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