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說的多,卻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而沈不問聽了她說的第一句話後,就神色微怔,手指下意識的握緊:“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待阿莫話音一落,他才啞然失笑,對阿莫搖了搖頭:“沒想到,你也崇尚孟子治國的理念。”

聞言,阿莫對他眨了眨眼睛,將糖碗放到他麵前:“好啦,快吃點東西吧,方才在樓下的時候阿四跟我說你臉色有些難看,我那會兒還不信,這會兒一見,我才發現你真是得好好補補了!”

這段時間太過忙碌,沈不問看起來削瘦清簡了不少。

阿莫也實在是擔心他的身體。

當看著阿莫纖細的手指用勺子遞到自己嘴邊,要喂自己喝粥的時候,沈不問心裏竟覺得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緩緩的,他嚐試著第一次讓人給自己喂東西吃。

“好喝嗎?”

阿莫笑著問他,話語中又有些期待之意。

見她雙眸亮晶晶的看著自己,沈不問心下一笑,唇角微揚:“我第一次喝這麽好喝的粥,這叫什麽?”

蘇城那邊很少有人收蓮子,而且種藕的人家也不多,所以沈府平日裏的食譜上是沒有蓮子做的菜的。

阿莫得了誇獎,心裏也開心,便答道:“是蓮子。”

“蓮子?”

沈不問有些疑惑了:“為何不苦?”

阿莫下意識的便想張嘴告訴他原因,卻眸光微動,轉而笑道:“自然是因為你心情好起來,又有我陪著你,那你自然吃什麽都不覺得苦啦!”

聽了阿莫所言,沈不問微微怔愣,隨即輕笑出聲。

“原來如此,那這碗黑米蓮子羹,我卻不能辜負了。”

“嗯,我就在旁邊看著你吃。”

沈不問吃飯的動作十分優雅,看似不疾不徐,卻很快將一碗黑米蓮子羹吃了個幹淨。

或許是心情好了一些,沈不問當真在碗裏放了一些糖。

阿莫見他眉頭舒展,心裏也微微鬆了口氣。

二人又靜坐片刻,互相說了些話。

但二人大有越聊越投機的架勢,連沈不問也有些驚奇,沒想到阿莫看著雖然是一介柔弱女子,民間廚娘,可在朝政之事上,她有時候卻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早在先前阿莫說那番話開解沈不問的時候,沈不問便茅塞頓開,心裏有些舒暢起來。

之前因為鳳陽王的事情而鬱結於心,此刻也已經好了很多。

隻是正說的興起,阿莫卻有些遲疑的看著他。

見阿莫麵露難色,沈不問便給她剝了個橘子,笑著問道:“這會兒為何又如此看著我?可是你也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說出來與我聽聽。”

“這個……是關於青龍鏢局的事情。”

說到青龍鏢局,沈不問手中剝橘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微微垂著的眼眸中也有暗光流動。

而阿莫開口說了青龍鏢局四個字後,再往後說下去,她便不覺得難了,隻開口問道:“青龍鏢局……真的是你滅掉的嗎?”

說著,怕沈不問誤會,她解釋道:“是這樣的,昨日我在街上遇到了困難,多虧胡天解圍,我也看見了他的遭遇,所以想問問——畢竟,他也算是我的好友。”

沈不問將阿莫的神情看在眼裏,又對阿莫小心翼翼的模樣有些無奈。

便將剝好的橘子遞給她,從容答道:“那他可有告訴你,青龍鏢局背靠鳳陽王,並暗中刺殺我的事情?”

阿莫正拿著橘子的手頓時一抖,才要放入嘴裏的一瓣橘子便掉在了桌子上。

一時間,空氣都安靜下來,她有些震驚的看著沈不問。

而沈不問卻隻是笑了笑,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頭發:“有些事情都有兩麵性,沒有人會去無緣無故的殺戮,也沒有人是真的喜愛殺戮,便是鳳陽王一心想要覆滅朝廷和皇室都有著他自己的理由,更何況我呢?”

“我……對不起,是我過於迫切想知道真相了。”

阿莫有些慚愧的低頭,不敢抬眸直視他。

“這沒什麽好到道歉的,不過既然你也說了對不起,那我就罰你做一件事情吧。”

沈不問清冷的聲音中卻含著一抹玩味之意,看向阿莫的目光也有些意味不明。

氣氛正由安靜變得曖昧的時候,阿莫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小心的抬眸看他:“什、什麽事情?”

卻在這時,一瓣橘子被蒼白的指尖放在她嘴中。

清甜的柑橘味道頓時在她口中彌漫過來,隻見沈不問看著她呆呆傻傻的模樣,頃刻間輕笑出聲,慵懶的撐著臉看她,雙眸微眯:“還說我瘦了,我看啊,你也得好好補補。”

他雖笑著,眼裏卻滿是阿莫的倒影。

好半晌,阿莫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的笑了兩聲:“知道了知道了,我倆一起長胖,好吧?”

話雖這麽說,可沈不問給她剝的橘子,她卻是一口不落的都吃完了。

二人在包間裏相處的和睦,樓下卻有些不太平。

此前,阿四目送阿莫上了樓去後,便百無聊賴的守在樓梯口。

小輝送走幾桌客人後,才無奈來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頭:“四哥,我說您也別老在這兒站著,影響咱們店容,要不然您去雜物房那邊坐會兒?我給您上兩盤點心?”

阿四和沈不問雖然不是每天都來,但偶爾得空了就會來莫冬館這邊,也算是莫冬館的熟客了。

所以,小輝也不好怠慢他,便上前來跟他搭話。

“呃……不好意思,我得在這兒等我家公子,這樣吧,我要一疊蘭花豆,給我放桌上就行,我去那邊坐著。”

阿四不好意思的對他笑了笑,指了指那邊空出來的桌子後,便朝桌子那邊走了過去。

而阿莫和阿冬的房間就莫冬館大堂後麵的後院裏。

從這邊路過的時候,正好能看見後院的場景。

阿四剛要在板凳上坐下,就看見了阿冬悄悄拿著一個錦盒準備從後門離開的場景。

見狀,他微微皺眉,有些狐疑的起身跟了上去。

那個錦盒,他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

少頃,他穿過後院,跟在阿冬後麵隨她從後門走了出去。

而此時,小輝也端著一疊蘭花豆還有一疊糕點來了這張桌子前。

見桌前空無一人,他不禁有些疑惑的摸了摸後腦勺,左右看了看。

可四下都沒有阿四的身影,一時間,他不禁搖了搖頭:“這個四哥,老是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