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眨了眨眼睛,將淚意憋回去,笑著回頭看向來人:“阿冬,你怎麽來了?”

阿冬看著她,微微皺眉,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錦盒:“你怎麽在哭?”

說著,她了然的從錦盒上收回目光:“是不是有人跟我說,這錦盒裏的嫁衣是我剪碎的?”

阿莫愣了一下,沒想到阿冬會這麽直白。

隨即,她握著錦盒的手指逐漸收緊,轉而樁身背對著她,沉默著問道:“為什麽要剪碎我的嫁衣?阿冬,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有時候她是越來越不懂自己這個妹妹了。

正因預言夢裏她沒有保護好阿冬,讓阿冬早早就死了,所以她現在對阿冬有一種虧欠之感,而且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都對阿冬十分包容。

萬萬沒想到,她的包容有一天也會讓阿冬越了界。

阿冬抿了抿唇,從她手中將錦盒拿過來後,便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陣腳步聲傳來,卻是阿冬帶著一件漂亮的嫁衣回來了。

那件嫁衣,不知繡了多久,上麵的花紋和繡線雖然沒有織雲紡繡娘繡的好,但無論是手工還是別的什麽,都不像是江南這一代女子會穿的衣服。

隻見阿冬站在阿莫兩步開外,將手裏的嫁衣展開給她看,並皺眉問道:“姊姊,你還記得這件嫁衣嗎?我看,你根本就是忘了以前娘親去世的時候對你說的話吧?”

阿莫瞳眸中滿是這件嫁衣的倒影。

好半晌,她才逐漸回過神來,有些驚愕的上前拿著她手中的衣服:“這不是……母親的嫁衣嗎?”

見阿莫沒有忘記,阿冬這才哼了一聲,將衣服小心折好放在了她的錦盒裏,並拉著她在**坐下,撒嬌似的看著她。

“姊姊,我知道我剪碎你的嫁衣,你傷心了,可是我也是氣不過嘛,要知道母親去世之前可是一而再再而三要咱們將這件嫁衣留好,這是母親自己繡的,她還想看著你穿這件嫁衣出嫁呢!”

隻是她說著說著,話音逐漸停了下來。

因為她看見阿莫低垂著頭,看向她手中的這件嫁衣時,眸中沒有什麽光彩,隻是問向阿冬:“妹妹,你也希望,我穿母親的嫁衣出嫁嗎?你覺得,我可以有自己的嫁衣嗎?”

在那個預言夢裏,她就是穿著這件火紅的嫁衣,被人淹死的。

因為,夫家查出了她的不潔,到處都有人在喊著,“浸豬籠”,“殺了她”。

所以當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決定答應嫁給沈不問後,一直隨著他來到江南,她也沒有帶上這件母親穿過的嫁衣。

而這些事情,阿冬並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這件母親的嫁衣她在預言夢中已經穿過一次,並且下場很是淒涼。

阿冬雖然不解阿莫為什麽這麽問,雖然也察覺到了她語氣中一閃而逝的悲涼之意,但還是說道:“姊姊,你說什麽呢?我自然是希望你能穿著母親的嫁衣出嫁的啊!”

“那你為什麽,剪碎我的嫁衣?這不是你剪碎我嫁衣的理由。”

阿莫這一刻卻變得非常固執。

她隻是抬眸,清潤的黑眸裏卻是抑製不住的浮現出了濕潤之意。

阿冬似乎沒料到阿莫這次沒有遷就她,反而一直逼問她為什麽要剪碎她的嫁衣。

一時間,房間裏的空氣變得有些安靜起來。

風,徐徐吹過。

阿冬逐漸回過神來,卻驀地從**站起來,抱著錦盒便對阿莫抱怨道:“隻是一件嫁衣而已,我就算剪碎了又怎麽樣?難道,你不願意穿母親的嫁衣嗎?難道,你跟沈不問待久了,真的忘了自己出身農門,你也開始嫌貧愛富,嫌棄我這個沒什麽用的妹妹了?是不是!”

砰!

她徑直將錦盒砸在地上,裏麵剪碎的嫁衣頃刻間灑落出來,如同美麗的紅色花朵,雖然絢麗,卻又讓人絕望。

嫁衣的碎片傾瀉而下,阿莫眸中滿是阿冬憤然離去的身影,一時間,冰寒的涼意從腳底冒了出來,一直纏繞住她全身。

半晌,阿莫站的僵硬了,才從**坐了下去,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而她懷中捧著的,是阿冬扔給她的母親的嫁衣,腳邊躺著的,是無數火紅的碎片……

父親,母親,她和阿冬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悄然變化,誰來告訴她,接下來該怎麽做?

此後,又過了幾日,莫冬館裏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背地裏風雲暗湧。

來莫冬館吃飯的客人也越來越多,好不容易到下午休息的時候,小輝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見阿莫剛從廚房裏出來,神色有些疲憊,便上前扶著她坐下:“阿莫,你先歇會兒吧,我去給你盛飯。”

阿莫最近練左手刀法,也有些心緒不寧,所以對精神方麵的消耗就更大了一些。

聞言,她便對小輝點頭,微笑道謝:“麻煩你了,小輝。”

“嗨,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小輝話還沒說完,那邊站在櫃台旁的阿冬就已然將二人的動靜看在了眼裏。

隨後,她冷笑著道:“喂,小輝,你好像還沒有送貨啊!今日莊園裏的蔬菜你給莫冬館帶回來了嗎?”

聞言,小輝愣了一下,隨後摸了摸腦袋,看著她解釋:“不是的,莊園那邊說菜不是很多,所以我就想著明日再去拉過來,而且今日莫冬館的菜完全夠用了。”

砰!

阿冬一下就扔了手裏的賬本,皺眉看著他,厲聲道:“我說去就去,你哪兒那麽多廢話?是不是不想幹了!”

小輝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卻也有些無奈,正想點頭要離開的時候,身後卻有一隻手攔住了他。

隻見阿莫緩緩從桌旁站起來,對小輝微微點頭:“這裏沒你的事了,小輝,你先去休息吧。”

見狀,小輝微微鬆了口氣,然後路過阿莫身邊時,他悄悄對阿莫說道:“阿莫,這幾天阿冬妹妹總是跟您對著幹,不許任何人靠近您,您還是好好跟她談談吧,千萬別生氣,啊!”

雖說之前小輝並沒有將阿冬殺人的事情宣傳出去,但後來官兵們偶爾來莫冬館吃茶吃飯,他也從那些人口中聽了個大概,得知了阿冬殺的人其實是一直在江南商業中心這一帶混跡的大龍。

不過,大龍雖然是個地痞流氓,平日裏也有不少人希望他受到製裁,但沒想到他真的死了以後,人們的恐慌卻要大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