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不見,長如海似乎沒什麽改變,仍舊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眼裏沒什麽神采,穿著件陳舊的灰色布衣。

他自顧自的走進大堂坐下後,抬眸看了大壽一眼:“嗯?你不是在大廚院當差嗎?怎麽來了這兒?”

說話間,他隨手從桌上拿了一隻熱乎乎的白麵饅頭啃了一口。

“你這家夥!”

大壽眼裏怒意湧動,瞬間就上前抓著他衣領,將他從桌上提了起來。

咕嘟!

長如海喉頭一動,將饅頭咽下後,剩餘半個饅頭便被他隨意的扔在桌上。

他抬頭,無動於衷的看著大壽,隨即掃了一眼大堂四周:“喲,那個阿莫呢?我來找她比試的。”

小蓮走上來拉開大壽,對他也沒什麽好臉色,隻沉聲答道:“阿莫姐在樓上,待會兒就下來,你等等吧。”

大壽冷冷看了他一眼,飯也不吃了,直接去跟小風一塊兒布置大堂。

小蓮搖了搖頭,給長如海桌上拿了壺茶後,便將早飯收進了廚房,幫小風和大壽去了。

四樓,阿莫房間。

“姊姊,快起床啦!”

阿冬抹黑進了房間裏,微光之下,房間裏顯得有些昏暗。

**,那蓋著被子的人卻遲遲沒有回應她。

“姊姊?”

阿冬心下奇怪,坐在床邊輕輕拍了拍她肩頭。

見阿莫仍舊沒有反應,她不禁心嚇一跳,忙將阿莫掰過來,卻見阿莫臉色通紅,渾身冒著冷汗。

糟了,姊姊生病了!

阿冬一急,連忙倒了杯水給阿莫喂下去,然後跑去樓下大堂。

“大壽叔!小蓮!姊姊她……”

隻是話未說完,阿冬便止住聲音,目光落在了長如海身上。

糟糕,這人怎麽來了?

大壽和小蓮朝她走了,關心詢問:“阿冬,阿莫怎麽了?”

阿冬抿了抿唇,對兩人搖了搖頭:“沒事,我去請林老過來。”

說完,阿莫就匆匆跑了出去。

見狀,小蓮有些不解,大壽卻臉色沉了下來。

阿冬去叫阿莫起床,阿莫沒下來,阿冬卻著急的去找林老,隻怕阿莫是生病了。

是以,大壽看了長如海一眼,見他似乎漠不關心的樣子,他便拍了拍小蓮肩頭:“小蓮,你先看店,我去樓上瞧瞧。”

“好。”

小蓮應了一聲,少頃,大壽來到四樓,尋著微光進了阿莫房間。

跟阿冬一樣,他也發現了阿莫的不對勁。

大壽伸手摸了摸阿莫的額頭,手中溫度滾燙,這是發高燒了。

可她昨晚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發高燒了呢?

“阿莫?阿莫?醒醒!”

大壽搖了搖阿莫肩膀,一陣晃動中,昏迷中的阿莫緩緩睜開眼睛,頓時隻覺得頭疼欲裂。

“大壽叔……你怎麽在這兒?”

阿莫一驚,忙從**坐起來,卻一瞬間脫力,朝床下麵倒去。

大壽眼疾手快,將她扶回**。

“唉,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自己,我下去跟長如海說一聲,比試延後。”

說罷,大壽就要起身下來。

阿莫一愣,忙拉住他:“誒,大壽叔,那長如海已經來了嗎?”

“是啊!可話說回來,阿莫,你怎麽會突然發燒呢?”

大壽問起阿莫,阿莫搖了搖頭,嗓子有些沙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昨晚不小心切到手指,傷口發炎了吧。”

說話間,她抬了抬手指,視線卻又模糊起來。

大壽順著她手指看去,見上麵確實有一個刀口,他頓時皺了皺眉:“你怎麽會切到手指?你不是挺會用菜刀的嗎?”

阿莫無力笑了笑,卻因為渾身不適,這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昨天剖魚的時候,我有些分神了……”

此話一出,大壽頓時臉色一變,目光驚駭的看著阿莫:“你昨天,該不會是殺河豚的時候切到手的吧?我昨天走的時候看了,除了一條河豚,其他魚都已經用完了!”

說罷,大壽焦急的說道:“哎呀,這可怎麽是好?這春季的河豚是最毒的,你這肯定是中毒了!”

“不行,今天肯定是不能比了,我去跟長如海說一聲!”

腳步聲一下子遠去,阿莫都來不及叫住他。

見狀,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有些顫抖的手,不禁無奈的歎了口氣。

待穿上衣服後,她擦了擦臉上的冷汗,顧不得整理淩亂的頭發,便朝樓下走去。

隻是,她現如今發著高燒,渾身酸軟無力,連視線都有些模糊不清,所以從四樓下去一樓的時候,大壽已經跟長如海說了比試延後的事情了。

然而,長如海聽後,卻隻是譏諷的看著大壽:“我沒那麽多時間跟她耗在這兒,若她堅決要把比試延後,那就讓她直接認輸好了,這莫冬館也按照她當初說的,直接把莫冬館給我就行。”

“長如海!你小子別在這兒趁火打劫!”

大壽銅鈴似的眼睛一瞪,眼裏噴著火苗。

長如海卻不理他,隻是看向剛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阿莫:“喂,你要是不比,就乖乖按我說的去做吧!”

阿莫扶著樓梯扶手,指骨有些泛白。

她眼神暗了暗,低下了頭去,卻也沉默了起來。

見狀,長如海笑了笑,一把推開大壽:“行,她不說話我就當她默認了,我這就去請縣太爺將莫冬館過戶給我!”

說罷,他轉身朝外麵走去。

“等等!”

忽然,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後麵響起。

長如海腳步一頓,身後,阿莫緊緊地注視著他,一字一頓的道:“我,跟你比,就現在!”

莫冬館,她不會拱手讓給任何人!

說話間,阿莫緊緊握著扶手,鮮血,又從指腹中湧動出來。

此時,林府。

大堂裏,林老爺子穿著一件銀灰色緞麵繡白鶴長褙子,裏麵穿著一件同色長衫。

他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苟的挽著,發髻上用布條係著,一雙蒼老的眼睛淡淡的掃了一眼坐在他對麵的錦衣公子。

“你今日打扮倒還像個樣子,怎麽,不穿你那粗布麻衣了?”

林珩低頭打量了一下身上衣服,隨即抬頭對林老笑了笑:“我今日不下莊子,不必穿布衣。”

說罷,他饒有興致的對林老說道:“老爺子,今天莫冬館的阿莫要跟一個廚子比試,您要不要去瞧瞧?昨天衙門來了人通知我,讓我去坐評審。”

阿莫跟長如海定下比試的時候,他三天前就在現場,今日正好是比試之期。

卻在這時,林珩的小廝阿貴匆匆來報:“不好了,公子,阿冬姑娘說阿莫姑娘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