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宴城淡淡道:“馮娘子對這事兒怎麽說?”

沈驚語笑道:“她對咱的生意很是看好呢,還說等咱們擴大店麵的時候要入股。”

賀宴城頷首:“這主意倒也不錯。”

等他們的鹵肉鋪子到了需要擴大規模的時候,也就是鋪子看上去惹眼的時候了。

所謂樹大招風,隻要是賺錢的營生,就是注定要被人羨慕嫉恨的,馮家能在鎮上開起一家銀樓來,背後勢力自然不小,有馮家入股便是讓鹵肉鋪子多了一層照護,是極好的事情,能省去不少的麻煩。

“是吧?我也覺得這想法不錯呢!”沈驚語笑道,“你說,往後咱們要是搬去鎮上住怎麽樣?”

賀宴城沉吟:“去鎮上?”

沈驚語點點頭:“是啊,鎮上也是個不錯的去處,賣鹵肉也能就近。”

賀宴城微微抿唇,遲疑不決。

沈驚語看他沒下決定,也就拍了拍他的手背:“慢慢想想,不著急。”

雖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但賀宴城是真正經曆過京城波詭雲譎的,他想在山村安居終老倒也正常,她不催。

賀宴城回頭默不作聲看了沈驚語一眼,表情有點複雜。

沈驚語回了他一個微笑。

往後日子還長著,什麽事情都不急於一時。

傍晚時分梁棟來了,今天他表情很複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驚語回頭看看梁棟便秘一樣糾結的表情,不由問:“這才大年初三,你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我……”梁棟有點欲言又止。

看他一副要說什麽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模樣,沈驚語微微挑了挑眉,想起先前賀宴城說梁棟的話。

沒有生活來源,存款所剩不多,過不了多久就要衣食無著……

看不出來,梁棟平時在賀宴城的事情上咋咋呼呼,等事情到了自個兒頭上倒是挺淡定坐得住的,這都不肯對賀宴城求助,也是厲害得很。

沈驚語由衷感慨一下,前往灶房,又往燜飯的鍋裏加了半合米。

事實證明,她這一手是做對了。

晚間吃飯的時候,梁棟吃飯速度嗖嗖快,簡直就跟餓死鬼投胎一樣,接連吃了兩碗飯速度才慢下來。

賀宴城看得直皺眉,接觸到梁棟的視線卻又別過頭去。

沈驚語覺得,他大概是想維護梁棟的尊嚴。

看見賀宴城的模樣,孩子們一個個也都有樣學樣,默默低頭吃飯不說話。

倒是梁棟吃著吃著便放下了碗,長歎了一口氣:“哎,將軍……”

賀宴城淡淡看向他:“怎麽?”

原以為這一次梁棟怎麽說也要開口求助了,但誰都沒想到,他隻是沉默了半晌便搖了搖頭,表情複雜無比:“將軍,我娘前兩日從京中捎信過來了。”

賀宴城皺了皺眉:“令堂她說了什麽?”

梁棟有些猶豫,沉吟了片刻才道:“她問我在這邊過得怎麽樣,還說不行就讓我回去。”

回去?沈驚語挑了挑眉,如今梁棟已經不算是戴罪之身了,這倒也是個好主意。

賀宴城頷首:“這個法子倒也不錯,如今西北怎麽說也能平定一陣子,也用不著你繼續待在這裏了。”

“可是,將軍……”梁棟表情糾結,看了賀宴城一眼,吭哧吭哧不知道該說什麽。

賀宴城淡淡看著他,語氣平靜:“所謂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梁棟,你要想回家承歡膝下,伺候家中老人頤養天年,那也是正理。”

梁棟呆呆地看著賀宴城:“可是,將軍你怎麽辦?”

賀宴城道:“我自有我的活路,何況我現在在這裏過得本就很好。”

“……哦。”

梁棟呆呆地點點頭,低下頭沒再多說什麽。

他表情有點落落寡歡的,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沈驚語看苗頭不對,回自己屋進了空間,接了好大一壺作為去腥調料的二鍋頭出來,嫻熟地為這壺酒的存在找了個理由:“這是我在鎮上買來的好酒,鎮上酒坊這三年來統共就出了這麽一缸好酒,說是接下來幾年都未必能得這麽好的東西了,你們喝。”

堂屋的窗戶微微敞開,寒風進了屋裏吹過火盆就成了暖風,暖風帶著二鍋頭濃烈霸道的酒氣傳入在場眾人的耳鼻當中。

梁棟聞到酒香味,頓時狠狠打了個哆嗦,倆眼珠子都亮了起來:“好酒,好酒啊!”

沈驚語笑道:“是好酒就多喝點。”

“好好好,謝謝嫂子!”

梁棟喜不自勝,先給賀宴城和藥羅葛倒了杯酒,自己才喝了。

他雖說愛喝酒,但酒量確實不怎麽樣,一杯酒下去臉就紅了,再多來幾杯便有了醉意。

比起梁棟,藥羅葛和賀宴城喝酒要慢得多。

藥羅葛是愛喝但不敢多喝,而賀宴城則是淺斟慢酌,絲毫都不著急地喝著。

這麽一對比,梁棟喝酒頓時就有了幾分借酒澆愁的味道。

沈驚語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又多給梁棟倒了兩杯:“愛喝多喝點。”

“謝謝嫂子!”梁棟感動得不要不要的,眼眶都泛了紅,“嫂子,你真好,怨不得將軍他這麽喜歡你。”

賀宴城臉一紅,低喝:“胡說什麽?”

“我可沒胡說啊!”梁棟迷迷瞪瞪看著賀宴城,雖說迷糊但仍然堅持保護自己話語的正確性,“將軍你本來就很是看重沈娘子,你要是不看重”

“你——”賀宴城惡狠狠瞪了梁棟一眼,別過頭去。

罷了,他跟這個莽夫說不來話!

沈驚語淡淡一笑,毫不意外。

她給梁棟喝酒,可不是毫無目的的。

果然梁棟又喝了幾杯之後,說話便越發放得開了,眼眶也徹底變得紅通通。

“我娘兩個月前就死了,她死了,我身為人子我都不知道!”

“我娘她老人家還屍骨未寒,我爹就娶了新婦,信上說他沒了女人伺候就活不下去!我娘在他身邊當牛做馬這麽多年,他就連點情分都沒有?”

雲娘是個懂事理的,一聽梁棟的家事便立刻帶著藥羅葛回了客房。

賀宴城則是聽得皺起了眉頭。

沈驚語悄悄拉扯一下賀宴城的袖子,問他:“賀宴城,梁棟爹做的事情,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按《大涼律》,妻喪也要守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