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田小丫不知道啥是“陰氣”,但對於陰氣害人的概念倒是深入人心了。

她好幾次回頭看沈驚語,欲言又止,又想告訴沈驚語可千萬別讓家裏那位郎君進廚房、中了陰氣,又覺得這話說出來隱約有點不對勁。

當然了,具體是什麽地方不對勁,田小丫自己也說不上來。

不過,這種心思倒也沒維持多久。

等進了正屋,田小丫一下子就驚呆了。

八仙桌上擺著兩道冷盤,兩道熱菜,還有一道果子,上好的白米飯盛了滿滿七碗!

田小丫看得全身都在發抖,這,怕是京城裏皇帝老爺的宴席也不過如此了吧。

隻是,米飯怎麽有七碗?

田小丫吞了吞口水,小聲問沈驚語:“沈娘子,今天家裏有客人要來?”

“客人?你是說梁棟?他今天不來。”沈驚語想了想又覺得不對,田小丫上哪兒知道梁棟去,“家裏沒客人。”

田小丫瞪大了眼睛:“那,桌子上怎麽有七碗飯?”

沈驚語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那當然是給你的了。”

“給,給我的?”

田小丫一下子激動得不行,簡直說不清楚話了。

沈驚語點點頭:“不給你,還能給誰?”

“我,我,沈娘子……”

田小丫聽著,簡直歡喜得要掉眼淚。

沈驚語沒這個心情聽田小丫哭,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去坐下吧,該吃飯吃飯!有什麽事兒等吃完飯再說,知道了沒。”

“知道了。”

田小丫吸吸鼻子,重重點頭。

另一邊雲娘和月兒倆人照顧著賀星和賀月牙,也提前上了桌。

對於田小丫來說,這又是心的震撼了,主家郎君來之前,幾個下人就敢上桌?真是沒規矩了,小地主家裏都不是這個樣子的呀。

還沒等小丫頭把事情想明白,賀宴城就端著最後一道菜進來了。

田小丫趕緊站起身來,很局促。

賀宴城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把羊肉放下了。

沈驚語一揮手:“飯菜備齊,開飯了!”

“開飯開飯。”

賀星眼前一亮,趕緊拿了筷子去夾羊肉。

賀月牙笑嘻嘻的,跟賀星一起拿筷子夾菜。

雲娘這段時間一直在教賀月牙禮節,雖然她夾菜的動作有點過分的快了,但賀月牙的舉止絕對優雅從容,簡直有了點貴女的風範。

沈驚語對賀月牙的模樣很滿意,點點頭,回頭誇獎雲娘:“雲娘,你厲害!真有你的。”

雲娘微微一笑,有點小得意,還有點小字符:“沈娘子過獎啦,小小本事而已。”

“這可不是小本事!”沈驚語一回頭,看見賀星的吃相比起賀月牙就相形見絀了,想了想,“一個羊也是趕,兩個羊也是放,要不雲娘,你再受累教教星兒禮節,你看怎麽樣?”

賀星一愣,哀嚎出聲:“娘啊——”

他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他學什麽禮節呀他!

沈驚語滿臉嫌棄:“嚎什麽嚎,教你禮節是好事!你小子怎麽好賴不分呢。”

這是哪門子的好事?賀星滿臉憋屈地看向賀宴城,很想祈求自家父親幫自己說幾句話。

賀宴城當然不可能幫賀星說話,輕咳了聲轉過頭去,淡淡道:“自己去求你娘。”

賀星,“……”

沒情分了!徹底沒情分了!

餐桌上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氣氛融洽又和樂。

田小丫吃著飯,漸漸覺得原本美味無比的食物都沒那麽美味了,羨慕得眼睛發直。

怎麽她家裏,就沒有過這麽和諧的時候呢。

她爹田大舅明明不及賀郎君有本事,架子卻比賀郎君大了不知多少,這樣的人,這樣的人……

田小丫手有點顫抖,心裏隱約是浮現了一個不太禮貌的想法。

忽然,一塊羊肉落到她碗裏。

田小丫一愣:“沈,沈娘子?”

“吃飯啊,怎麽不吃飯了?”沈驚語皺著眉頭看她,“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聽說過沒有!我看你就是不愛吃飯,才落到這個地步的。”

田小丫嘴唇蠕動了下:“我,我不吃羊肉。”

“為什麽不吃?”沈驚語覺得奇怪,“不愛吃?”

不應該啊!現代不愛吃羊肉的人是不少,可物以稀為貴,怎麽到了古代還有人不愛吃羊肉的?

田小丫眼眶發紅,搖搖頭:“是我不配吃這麽貴重的東西。”

沈驚語,“……”

得,合著是這個說道!

她忍不住扶額:“這有什麽不配吃的,你好好吃飯成不成,說這些幺蛾子。”

田小丫有點驚慌,也有點不安:“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我不好意思吃這麽貴重的東西。”

沈驚語歎了口氣,語重心長教訓田小丫:“再貴重的東西,它也是拿來吃的!你別心疼這一塊肉兩塊肉的,讓你吃你就吃,別別扭扭反而更不好。”

被沈驚語這麽一說,田小丫算是聽進去了。

她眼眶紅了紅,點頭,開始吃飯了。

沈驚語看著田小丫正常吃飯的模樣,總算是鬆了口氣。

大概,這也算是個好的開始吧。

她到底是答應過田大舅媽要好好照顧田小丫的,雖說心裏一直對田大舅那邊的人滿懷忌憚,但總也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姑娘。

再說了,說不定田小丫也不是什麽壞人呢?

晚飯後,沈驚語帶著兩個娃娃認字。

月兒去縫補衣裳,雲娘累了,先回屋休息,至於洗碗的活兒則是自然而然就交給了田小丫。

田小丫好不容易有了可幹的活兒,受寵若驚:“我,我一定會幹好活的!娘子您放心。”

不說旁的,刷碗她還是會的!

沈驚語看著田小丫這麽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失笑:“行,你去刷碗吧。”

“哎。”

田小丫重重點點頭,走了。

沈驚語看看田小丫的背影,眯了眯眼。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沈驚語覺得自己能看出來,田小丫這丫頭似乎是沒什麽壞心的。

這一點,和她那個爹不一樣。

沈驚語想了想,叫大白:“你出來。”

“喵?”

大白慵懶地站起身來,抖抖滿身白毛。

天氣有點熱,大白掉毛不少,沈驚語嫌棄地離它遠了點:“你去跟著田小丫,把她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都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