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鏗鏘有力,沈驚語都忍不住要給田大舅媽鼓鼓掌。
林縣令摸著胡子點點頭,對這個貌不驚人的村中婦人又多了幾分好感:“嗯,女子本弱,為母則剛!田王氏,你做人雖說有些糊塗,沒能及時勸阻你丈夫的糊塗行徑,但你做娘親倒是不含糊。”
田大舅媽低頭,很卑微地道:“大老爺過獎了,民婦不敢當。”
不過林縣令說得也對,要不是因為田小丫,她還真生不出這個勇氣來。、
“嗯!不錯。”林縣令看夠了這一幕,清了清嗓子一拍驚堂木,“本官現判令農山村村民,田老大和妻子田王氏和離!師爺呢,師爺何在?”
師爺湊過來:“下屬在。”
林縣令吩咐師爺:“你去給他們起草個一式兩份的和離書,讓他們蓋上手印、簽個花押吧。”
“是。”
師爺點點頭,當即拿了紙筆就開始寫和離書。
田大舅臉色越發白了幾分。
不成!他現在的日子就已經足夠不好過了,要是田大舅媽都走了,他怎麽辦?
“我不和離!我絕不和離。”田大舅大呼小叫,眼珠子通紅瞪著田大舅媽,“你想跟我和離,和離之後幹什麽?你到底是在外頭有了奸夫,還是看不上我了?我告訴你,我不走!就是死,我也得跟你死在一塊兒。”
田大舅臉色難看,林縣令臉色更難看,他驚堂木拍得啪啪響,恨不得當成竹板子扇到田大舅臉上:“田老大!這裏是公堂,你再多說一句,本官就判你咆哮公堂了!”
田大舅怨憤瞪向林縣令:“縣尊大人,你何其不公!”
“本官不公?本官公平得很!”林縣令氣樂了,“本官要是再讓你媳婦和你在一起過日子,那才叫不公呢!你媳婦為人或許沒那麽好,但絕對也不像你和你弟弟一樣,是兩個頭頂生瘡、腳下流膿的東西,你不和離就是耽誤人家,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
田大舅還想說什麽。
一旁的師爺卻已經寫好了和離書,笑眯眯拿到田大舅跟前:“我勸你還是簽了吧!方才的事兒我可嗖聽見了,你簽下這份和離書,還能說你和這個謀人性命未遂的案子沒什麽大關係,可你要是不簽呐……哼哼。”
師爺冷笑一聲。
田大舅聽明白了。
他要是不答應和離,他這條命都得折在裏頭!
雖說林縣令沒直說這層意思,可他是縣官呐,一個草民怎麽敢跟縣官都。
“我,我簽。”
田大舅身子抖若篩糠,怨恨看了田大舅媽一眼,簽了姓名,按了手印。
田大舅媽沒理會田大舅,一起簽字畫押。
和離書簽了,田大舅媽頓時鬆了口氣,忍不住的熱淚盈眶。
她隻覺得,天地似乎都寬了!
“嗯!不錯。”林縣令看著眼前一幕,摸摸胡子滿意地點點頭,今兒這個案子他辦得極為滿意,“就這麽著,退堂!”
“威——武——”
衙役們用力搗著水火棍,小吏收監了田小舅,送沈驚語等人出去,關上了衙門大門。
田大舅罪名不大,一會兒得等衙門的人來處理,倒是不用跟田小舅一樣直接收監。
也正因如此,他得以暫時跟著田大舅媽一起來到門外。
田大舅媽摟著田小丫,臉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看著田大舅媽的模樣,田大舅氣得咬牙切齒:“王氏,你滿意了?和我和離,甩了我這個麻煩,你做夢都能笑醒了吧你!”
田大舅媽一愣,抬頭看向田大舅,冷冷地道:“你瞎說八道。”
“我瞎說?你跟我和離,本來就是想攀高枝吧你!”田大舅氣得五官都變了形,惡狠狠靠近田大舅媽,“隻可惜你到了這個年歲已經人老珠黃,人家有錢人也看不上你!你不跟我在一起,我倒要看看有誰能看得上你……啊!”
啪的一聲,田大舅媽一抬手,給了田大舅幹脆利落的一個大耳光。
田大舅整個人都懵了,回過神來,他差點氣死:“你!你敢打我?”
區區一個婆娘,居然敢對他動手!
“我打你?我早就想打你了!”田大舅媽臉色也難看得厲害,指著田大舅怒道,“我先前早就不讓你跟你小弟混在一起,我說過他人品不好,可你當時是怎麽告訴我的?你說你不好出麵把他給攆走!行這下可好,你不好出麵不好出麵,漸漸就養出了這麽一個天大的禍端出來,事到如今你還要怪我。”
“我……”田大舅自知理虧,咬了咬牙,隻能退而求其次,“我也知道我錯了!可是,你為啥就非要跟我和離?”
“我得跟你和離!我不能看著我閨女再被你禍害,更不能看著我兒子長得跟你成了一個樣子。”田大舅媽擦擦眼睛,毅然決然地道,“你放心,和離之後我肯定好好靠著一雙手給兒女攢嫁妝、攢彩禮,我的兒女,絕不能過得比誰差了去。”
田小丫聽得有點感動,抱著田大舅媽哭:“娘!”
“小丫!”田大舅媽也忍不住的想哭,拍了拍田小丫的肩膀,“小丫你放心,從今往後,娘絕不會再拋下你,讓任何人左右你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那也不成。”
田小丫點點頭:“咱家肯定都能過得紅紅火火的。”
母女倆相擁而泣。
田大舅看得失魂落魄。
聽田大舅媽解釋了一通,他忽然覺得,自己身上那股子勁兒都鬆懈了。
原本他還以為田大舅媽肯定是瞧不起自己才會和離,可是現在他才發現,事實真相遠遠比瞧不起要可怕得多……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田大舅還沒回過神,另一邊,負責押送他的小吏已經過來了:“田老大!人犯田老大呢?”
“我……我在這裏。”
田大舅失魂落魄答應一聲,拖著步子走到小吏跟前去。
小吏點點頭:“很好!田老大,走吧,上頭有命,命你跟我一起去做個報備,從今兒個起你就要跟其他犯了罪的民夫一塊,白日裏做工,晚上回到縣城大牢裏了。”
“我明白了。”
田大舅點點頭,耷拉著肩膀,跟著小吏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