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看寶珠嘴角一咧，馬上就要哭出來了，顧母嚇得趕緊將手指抵在寶珠的唇邊，輕輕噓了一聲後，轉而將手放在寶珠的胸口，一邊小聲唱著哄孩子的童謠，一邊一下下的輕拍寶珠胸口。
在顧母柔聲的安撫之下，寶珠皺起的小臉伺慢慢重新放鬆了。
顧母鬆了一口氣。
秦月夕緊張的心也放下了，還好寶珠沒哭，不然這哭鬧醒來，後邊小手術怎麽進行都是問題。
秦月夕和顧母兩人對視一眼，接著兩人又各自繼續手上的活兒。
顧母拿起勺子給寶珠又灌了一口藥。
這下，寶珠可能是習慣這藥的味道了，隻是皺眉哼唧了一下就又恢複安靜。
兩個瓷勺麻沸散下去，本就不大的酒盅已經見底了。
“月夕，這湯藥沒了。”顧母舉起空了的酒盅，給床尾的秦月夕展示。
“不妨事的，小孩子身量小，髒器發育也不夠成熟，這種麻醉類的藥物不能給的太多，給太多容易醒不過來。像寶珠這樣身高體質都偏弱的，這一小酒盅的藥水已經夠了。”
秦月夕在那邊低聲解釋了一句，繼而轉眸看向立在一旁聽候吩咐的女使：“你在從剛才的黑色瓷瓶裏倒出半酒杯的麻沸散出來，我有用。”
女使迅速走來，接過秦月夕手裏的空酒杯快速添了半杯遞回來。
秦月夕將新添的麻沸散放在床尾旁的一個小矮幾上，換了一個新的棉球用鑷子夾住，然後蘸取了一些麻沸散。
再將浸透了麻沸散的棉球在即將要開刀的區域擦拭了兩遍後，秦月夕放下了手裏的工具，等待藥效發作的同時也走到顧母身邊，輕聲勸說：“娘，我馬上就要動刀子了，寶珠腳底的那個硬物紮的很深，並非手拔就能拔出的。我看娘你這樣心疼這個孩子，那接下來的場麵你定然受不了，還是回房休息去吧。”
“那好。我去歇著了，辛苦你半夜過來給寶珠看病了。”顧母臨走之前，還不忘再次感謝秦月夕一番。
說完才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等顧母離開，女使繼續當值留下來照看寶珠。
原本該是青瑟給自己打下手的， 但青瑟這丫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鄴城跟子渡難舍難分，舍不得回來了，一直到後半夜該吃夜宵的時候人才回來，說是路上犯了路癡，繞錯路才回來得晚了。
看青瑟奔走了一天，又深夜才回來，不忍青瑟繼續疲乏，秦月夕就讓青瑟回房休息了。
但做這種小手術身邊沒人當助手也不太方便，秦月夕就讓女使給自己暫時打個下手。
然後讓女使舉起一根較粗的蠟燭蹲在床邊，專門負責給秦月夕照亮。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之後，秦月夕拿起了一柄鋒利小巧的手術刀，在寶珠腳底板的那個黑色圓點上方輕輕劃了下去……
*
清晨。
燕雪凝第一個早起，穿好一套新的白底紅楓的抹胸對襟長裙，站在自己院子中央查看燕回青昨晚的功課。
隨手翻看了兩頁之後，燕雪凝氣的臉色一沉，將手裏的課業本子扔到了廊下的美人靠上，說話的語氣也很是不悅：“我不是同你說過了，要你多努力一些，多付出比那些同窗學子十倍的努力嗎？你既然自認自己資質愚笨，比不得那些聰明人，那就該多在苦練上下功夫，才能將功課趕上去，可你看看你的課業本子寫的都是什麽？”
燕回青被訓的低下頭，不敢言語。
“錯字連篇也就罷了，字跡也醜陋無比，比那顧青青的字跡好不到那裏去。”燕雪凝繼續斥責，“顧青青是一介女流，日後隻要學一些管家理事也就好了，字跡難看，胸無點墨，也沒人會說她什麽。可你是男子，是要參加科舉考功名的，你這樣的筆跡，考官們怕都看不下去。”
她訓斥兩句後，素手一抬，隨意翻開本子的其中一頁，指著上麵 歪歪扭扭，潦草不堪的字跡：“你看看，你這字寫的像個什麽樣子，簡直就是爹以前口中常說的狗爬字。”
“姐，姐你你消消氣。”
被訓斥的抬不起頭的燕回青後退了兩步，伸手拿過一旁高腳幾放置的茶杯，小心翼翼的端給坐在圓凳上的燕雪凝，“姐，你喝茶敗敗火。”
“敗什麽火！你是真想要氣死我？”
燕雪凝更是火冒三丈，直接強過燕回青手上的青花瓷茶碗朝屋子裏的木地板上狠狠一摔。
啪——
上好的瓷茶碗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站在門外候著的香桃聽到這股動靜，立刻往屋子裏探進腦袋查看。
隻是還沒看清楚，就被燕雪凝一聲冷喝嚇了回去：“看什麽看，出去，沒我的吩咐不得進來！”
香桃立刻縮回腦袋，也不敢繼續在門口站著了，直接快步跑開了。
屋子裏，隻剩下燕回青還有燕雪凝兩個人。
燕雪凝看著一地狼藉，茶水、碎瓷、連帶著裏麵的綠色的毛尖茶都灑落了一地，心中更是煩躁，語氣也不似在外人麵前那樣和婉，“若非是親眼看著你是被娘生出來的，我都要懷疑，這些年來你不是抱養來的孩子了！”
“姐，我真的已經盡力了。那些功課我實在做不好，這字寫的是醜了一些，但先生也沒說我什麽，隻說我要以後行文的時候，莫要急躁。”燕回青小聲給自己解釋。
燕雪凝忍不住勾唇冷笑：“那教學的先生與你非親非故的，又不是你什麽人，以後也不指望你吃飯養老，你能不能日後高中，也與他沒有關係。自然隻要你不闖禍，不到顧伯父那裏告他一狀，他當然凡事都好，什麽都由著你！”
“……”燕回青吃癟，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看到你這樣悶不吭聲，毫無鬥誌的窩囊樣子我都來氣！”燕雪凝說的痛心疾首，氣憤道，“你好歹也是我燕家子孫，咱們燕家兩朝為官，父親最高做到內閣首輔的位置，博古通今，文采斐然……為何你偏偏毫無學術，哪裏像個男人。”
燕回青聽到最後一句，終是被刺激到了，手握成拳，咬牙道：“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就不想讀書，我要考武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