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拒絕了顧母的提議，可燕雪凝說話的語氣還算緩和，語氣也柔柔地，“不是雪凝故意頂撞顧伯母，實在是回青他年紀還小。他的確是比剛到咱們顧家的時候之前大了一些，可也不過虛長了一兩歲，還是個孩子心性，還沒到能自己當家做主的時候。”
“常言道，‘長姐如母’，我們娘親已經不再了，父親也客死他鄉，如今整個燕家，跟他最親的隻有我這個長姐，我必須把他看緊一些，如今守在我院子裏住著，都還整日不做功課，疏於學業，若是真的給他分院別住，我怕他連上學的心思都沒有了。”
“這……”顧母略一遲疑，燕雪凝這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的確按著約定俗成的規矩，又長姐如母這個說法。燕回青的事情，如今燕雪凝是可以做主的。
“我已經長大了，男女有別，一直住在一個院子裏會教人說閑話的，我現在不想跟你一起住了。至於學業，我前幾天跟你說過，我怕就不是讀書考取功名的料，再說了，習武靠武狀元一樣可以有功名！”
就在顧母還在沉吟該怎麽開口的時候，就聽到燕回青開口了，每一句話都說的鏗鏘有力。
燕雪凝微怔了下，這可是這幾天來，燕回青第一次給自己說話，卻是用這樣的口氣。
隻是前幾天給了他一個巴掌，他就這樣氣不過嗎？
燕雪凝氣的捏起粉拳，十個尖銳的指甲也深深陷入了掌心。
當著顧母這個長輩的麵，她還不好發作怒氣，隻能保持著臉上得體的微笑，語調溫柔地說：“回青，你是不是還生姐姐的氣呢？那日，是我不對，不該對你動粗的，但武狀元真的不是那麽好考的，不如好好讀……”
“我不想讀書了！”燕回青有些暴躁的嚷了一聲，直接打斷燕雪凝後麵的話。
“你——”燕雪凝氣結。
剛想開口教訓燕回青的時候，顧母趕緊輕聲細語的打著圓場，“罷了罷了，你們姐弟還真要為了分開住這一點小事吵起來嗎？其實也不算分開，雪凝你想下，隻不過是隔開了一道院牆而已，你們還是在一起的。回頭我找個泥瓦匠來，在那道院牆之間鑿開一個拱門，這樣兩個院子不就合成一處了嗎，不算分開，且你們彼此也有點私隱。”
燕雪凝微抿著嘴角：“……”
看燕雪凝後山開口，顧母知道她心裏還是有顧慮，繼續柔聲勸說，“我擔著你叫一聲伯母的名頭，就不好坐視不理，任由你們姐弟吵嘴。雪凝，這凡是都不能太過強求，若是回青實在沒有讀書的心思，依我看，習武參軍，報銷國家，也未嚐不可。再說了，也未必學了武功就要去參軍，還可以參加武考，博一個京城禁衛軍校尉的官職，不用征戰不說，副將從三品，這品階也不低了。”
“聽到了吧。”燕回青現在連一句‘姐姐’也不肯叫，直接氣呼呼地開口：“誰說學了武功就要去沙場參軍的，還可以去京城禁衛軍做官。我本就在學問上沒有進步，科舉肯定是沒戲了，難道還不能另想辦法，非要一棵樹上吊死我？”
“好，既然你都這樣說了，一心想要習武，我若死活不依，看這樣子你怕是連我這個姐姐也不想認了。”燕雪凝嘴角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自嘲地說：“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求著你讀書，反正那書也不是給我讀的，你心意已決，我也樂意做個好人。隨你的便吧。”
“至於分院，也好，顧伯母說的也不錯，早晚都是要分院住的，現在分開也隻不過是隔了一道牆，總比逼著你往外跑，三五天見不到你人影要強多了。”
略帶怒意地說完這些，燕雪凝悻悻地從燕回青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坐在石凳上的顧母，微微福了福身：“顧伯母，雪凝也沒有別的要求了，就按照您剛才的意思辦吧。”
“好好，有什麽話，你們好好說，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姊妹，別為了這事情吵嘴，上了情分。”顧母忙在臉上揚起和善的笑容，給他們兩個人打圓場。
燕雪凝不接話，淺笑著將話題轉移：“顧伯母，我看寶珠這兩日氣色見好了。”
“是啊，我也翹著吃了那小兒大夫的藥，的確有起色了。”顧母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垂眸看了一眼寶珠。
燕雪凝繼續將話題引到深處：“寶珠是個可愛的，惹人疼的，但若是月夕妹妹也能生一個顧伯母的親孫女，隻一定更加惹人憐愛呢。”
“是啊，要是月夕和梓晨也給我生一個，不管是孫子孫女，那一定更討人喜歡。”顧母歎息似的說出這句話。
“月夕妹子隻是這段時還沒玩夠，等過些時候，想必也會覺得孩子可愛，也想要一個的。而且聽說平日多做一些善事，積累福報，多半都能得個男孩。”燕雪凝別有深意地說完這句話後，微微頷首，“雪凝就不打擾伯母休息了，這就退下了。”
顧母匆匆點了點頭，心思早已經飄到燕雪凝剛才說的那句話上了。
等身邊的燕回青也說了告退後，顧母才抱著寶珠，若有所思的挪了挪身子，看向守在一邊的周嬤嬤：“你說，我是不是也該逢初一十五，在蔚城裏麵開個粥棚接濟周圍窮苦百姓？這樣也算做善事了吧？”
“老夫人您想做就作罷，咱們家如今也出得起這個錢，這也是給子孫累及福報的事兒。”周嬤嬤不假思索的回答。
顧母摸了摸寶珠的腦袋，垂眸看了一眼懷裏這個瘦小的丫頭——寶珠雖好，但最好還是有個親孫女孫子的，才是真正的天倫之樂啊。
……
另一邊。
燕雪凝走出顧母住的中院後，不緊不慢的繞路朝顧啟東住的院子走去。
顧啟東似乎早有預料似的，提前守在門口觀賞門口中的紅楓。
一瞅見燕雪凝過來，立刻迎過去詢問：“怎麽樣，我托你辦的事情進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