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愣了一下,但還是提著藥箱快步走到床前,伸手去探高老太的手腕上的脈搏,又從要箱子裏拿出一隻細長柔軟的絨毛放在高老太鼻子下麵。
隻見白色的絨毛根根分明,半點被吹動的跡象也沒有。
郎中不得不遺憾地轉過身,麵色嚴肅地看向高健,做出最後的診斷:“甚是遺憾,你也不必費事了,你家老太太已經走了,本就年事已高,加上怒急攻心,悲憤交加,聽你說她還又跳了井,這心火未消,又遇到冰冷的井水這般刺激,心髒必然受損,胸痹而死。”
“若是剛才你早一些請我,興許還來得及,可是現在……你還是準備一下後事吧。”
說罷,又抬起雙手,滿臉遺憾地給高健做了一個揖,隨後又將剛才收的診金放下,就提著藥箱離開了。
等郎中走出高家院子後,躲在暗處的幾個鄰居又湊上來,竊竊私語的討論起來。
“看見沒,這郎中才進去咋點功夫就出來了?估計連藥方都沒沒開。 ”
“是啊,郎中臉色不好看,走的這麽匆忙,估計是高家老太真的已經去了。”
“那真是完了,父親本就前兩年去了,老母親現在也走了,整個高家就他孤零零一個了,偏還嘴賤心黑惹了不該惹的人,現在城裏哪個店鋪敢要他做事?高健這人算是在鄴城裏待不下去了。”
這話才剛說完,不等話音落地,院子裏麵就突然爆發出一道充斥絕望的哭喊。
“娘——”
院子外麵的幾個人愣了一下,隨即麵麵相覷,無人說話,但卻都知道了一個事實——高健的母親,沒了。
幾個看熱鬧的人愣了半晌,才有人最先回神,小聲提議:“我說,高價現在出了人命,咱們幾個就別在這裏閑扯了吧,趕緊散了吧,別讓高健知道了,還以為咱們故意看他的笑話。”
“對對,趕緊散了。”
幾個人紛紛點頭,然後一哄而散。
高家門口除了時不時有高健的悲切哭聲傳出外,再也聽不到其他動靜。
高家老太沒了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了龍魚坊。
龍魚坊的白管家一直派人守在高家附近,隻要有點風吹草動,眼線就會一路抄近道快速跑回龍魚坊,給白管家稟告。
白管家知道高家老太沒了的事情後,也是愣了片刻。沒想到這高價老太太會似的這麽突然,分明前幾天還能每天生龍活虎的上街買菜,隻是一天的功夫,現在竟然已經成為一具屍體了?
怔愣了片刻後,白管家揮退了下人,徑直出了房門去找白詡所住的水榭。
到了水榭,直奔二樓。
白詡依然拿著一柄魚竿在釣魚。
白管家欠了欠身,行過禮後將自己剛知道的消息匯報給了白詡。
“死了?確定嗎?”白詡放下手裏的魚竿,轉過頭反問管家。
“確定的。我派的那個盯梢的跑腿親自盯著郎中出了院子,後來還跑去問郎中了。郎中的回答是他們趕到屋子裏的時候,高家老太就已經咽氣了。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樣子。”
“難怪她死不瞑目,什麽事都是後知後覺的。就連知道自己的夫君背著自己將房子和地,全部為了一個妓女典當,她也是在自己夫君死後才知曉。若是能守住他們高家祖產,也不至於活活氣死了。”
白詡不屑地勾起嘴角,冷笑著嘲諷:“你說說,高健這蠢樣,是不是就是繼承了他老娘的這個蠢腦子,做事才會如此?”
“老奴也看很像,他麽年母子二人的愚蠢狹隘,倒是如出一轍,不愧是一家子。要是能守著那份祖產,就是沒有咱們給的那三千兩銀子又如何?賣了房子和地,去任何地方都能活的很好。”白管家也跟著譏諷了兩句,“奈何這一對兒母子,都是沒什麽腦子的。”
白詡唇邊的笑容漸漸加深,話語中的譏諷之意不斷:“他爹也是個蠢蛋,為了一個妓女竟然變賣祖產。想來這就是人們常說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了。”
聽到白詡這番言語,管家忍不住哄笑出來,“坊主,您讓我花錢把高健從大獄裏保出來,他蠢成這樣,老娘又死了,我看高健從此就要一蹶不振了,咱們砸出去的這一筆保費要白花了把?”
“不會。他老娘死了,他才會心無旁騖,做事更加狠絕啊。”
白詡依然保持著臉上的笑容,帶笑的眼睛裏略帶一絲得意,“這種人,不把他逼上絕路,若是他一切都順順利利的,如何能為我們做事,如何能做一條合格的瘋狗?隻有他身邊一無所有了,地位、名聲、金錢,甚至是親人都沒有了。他才能做一條合格的瘋狗。”
白管家聽著白詡的說辭,慢慢恍然:“我懂了,坊主隻要把高健置之死地而後生?”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白詡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嘴角重新恢複原狀,神情一派清冷,“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你馬上親自過去,好好慰問一番高健。給他指一條路,讓他去找秦月夕尋仇。”
“這倒是好辦,隻是高健現在一無所有了,就是咱們想辦法給他弄到蔚城了,怎麽能尋秦月夕的晦氣?以高健現在的身份,估計連秦月夕的麵都見不到。”
“秦月夕見不到,秦月夕身邊的那個小姑子,還有那個帶在身邊,身份貴不可言的那個貴客,難道也沒機會瞧見嗎?”白詡看向麵前,被夕陽映照的波光粼粼的湖水,眼神森然又瘋狂,“我就不信,高健去了蔚城以後,會半點機會也沒有。”
他就不相信,高健已經被逼的走投無路,又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了,還不敢放開手腳的去做事。
“好,老奴知道了。”白管家明白了 白詡的意思,“坊主放心,老奴馬上就去。”
說完,白管家退下,離開了水榭。
半個時辰後。
天色徹底暗下,夜幕低垂,烏雲蓋月。
城裏一片漆黑,隻有稀少的燈火在夜幕裏星星點點。
白管家坐著一輛竹棚牛車,趁著夜色,去了高健的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