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夫人說要帶著告示還有茶葉去見蔚城縣令，青瑟包茶葉的動作都慢下來了。
“月夕商號的四家分店，這次都涉及到了營業模式的改變，我們當然要廣而告之。”可是這個時代，又沒有收音機，也沒有電視機，那唯一能夠廣而告之，讓大家夥都知道這個消息的方式，就是聯合官府，發一份正式文件。
可惜她身無功名，又沒有品階官職，想要直接靠官府發一份告示，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她隻能退而求其次。
“我們沒有辦法直接讓蔚城和鄴城這兩個官府衙門發告示替我們宣傳，那就隻能想辦法，放低要求。讓衙門的人允許我們將告示貼在衙門口附近。”
秦月夕耐心的給青瑟做出解釋：“你想想看，每天從衙門口過往的商旅行人那麽多，總會有人能看到。最重要的是，隻要是從衙門附近貼的告示，一定會聚集百姓去看。這樣一來，就等於是幫我做做了宣傳了。但是求衙門辦事，有那麽容易嗎，還不是要疏通關係。”
青瑟包茶葉的動作還是停滯不前，心疼的摟著隻有巴掌高的茶葉罐子，小聲道，“可是，咱們顧家都已經今非昔比了，就連當今聖上都要已經給咱們平反冤案，還賠了那麽多銀子給咱們，咱們也算是揚眉吐氣了，蔚城的劉縣令見到咱們，應該是巴結咱們才對，還用得著送禮疏通嗎？”
青瑟明明記得老夫人曾經說過，當初平反冤案的詔書都下來了，當時那個劉縣令還是親自坐著小轎到咱們顧家村，給老夫人賠不是，說之前怠慢了呢。
劉縣令這分明是怕顧家人翻身以後，對秋後算賬。本就是理虧的一方，怎麽還要給他送禮。
“你呀，還是年紀小，很多事情沒有經曆過，就想當然的認為顧家現在財大氣粗，又在京城跟一幫貴人打交道，縣令就該怕咱們。”
聽著青瑟的疑問，秦月夕不禁失笑，再次認真分析，“你想啊，劉縣令雖然隻是一個九品芝麻官，但也是在官場上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了，他們這種人，最是會見風使舵。當初皇帝的詔書發下來，顧家是最風頭正盛的時候，隻要我的公爹願意，他可是隨時重返京城，做京官。”
“那個時候，劉縣令能不怕嗎？他不僅怕，更要討好顧家，免得我公爹一個翻身，就回到京城轉頭就收拾他。但現在，一看我公爹沒有回京做官的想法，自然對顧家的畏懼也就少了。我要是等下去找他辦事，隻給命令要求，不給好處，他忌憚顧家如今勢強，口頭上會會答應，但未必會做好。”
“都已經答應了，還能不好好做嗎？”青瑟狐疑。
“怎麽不會？”秦月夕好笑地把頭一歪，“想要讓對方好好為你做事，除了威嚴權勢，還有就是要真金白銀的銀子砸下去，對方才做的真心實意。若是不送禮，他可以當著我的麵答應張貼告示，但第二天就讓差役或者路過的路人給撕了，到時候我們還能為這個事兒再去找他一次嗎？”
“還不如送上點好處，恩威並施，他也不是傻子，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咱們的告示，就能安安穩穩的貼在衙門口，一直到過完年。”
“……”青瑟聽的啞口無言，沒想到待人處事，還有這麽多講究。
“往後讓你多自己做一些事情，你就會明白的。”這種道理，其實放在任何地方，任何時代都受用。就是她在殺手營的時候，若是隻給威脅，不給殺手報仇，又有哪幾個殺手肯賣命去刺殺目標呢。
“好了，包你的茶葉吧。”
秦月夕伸手在她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青瑟聽完這些道理，已經沒有那麽多怨氣了，可看著手裏的茶葉，還是有些舍不得：“就算是要送禮，夫人你也忒大方了，這可是今年新出的銀針白毫，是白毫茶裏的極品，一斤就要五百兩銀子，就是包二兩茶葉送出去，也等於送出去一百銀子了。”
已經相當於一個縣令一年的年奉了！
“若是我們直接送銀子，劉縣令必定不敢手下，但是送茶葉，識貨的人少，就算是外人知道了，也認為不值什麽錢。既然是要改革商號，我賒銷的模式定製出來了，幾萬兩十萬兩的賠錢都準備好了，還能在乎這百十兩銀子的小錢嗎？”
“這倒是。”青瑟點點頭，她跟著夫人這兩天旁聽了兩次會議。雖然掌櫃會議裏大部分的話題她都聽不懂，但是這個意思她明白，就是說這次的改變是有賠錢的風險的、
幾萬兩，甚至十幾萬兩都有可能賠出去。
拿著一包茶葉，還真的不算什麽了。
不再廢話，青瑟老老實實的包好茶葉，用一個小秤秤出了二兩的茶葉，然後包在深黃色的油紙裏。
再將油紙放在一個裹著錦緞布料的小圓盒內，就算是包好禮品了。
之後在秦月夕的帶領下，青瑟拿著茶葉盒還有告示，跟著上了停在客棧門口的轎子。
秦月夕故意放棄顧府的馬車不用，而是改為在城裏雇了兩頂小轎子。
坐馬車太過招搖，而且現在正是正午時分，人來人往最擁擠的時候，要是現在坐馬車，太過耽誤時間。
而秦月夕的選擇也是正確的，坐轎子果然輕便許多，不到一頓飯的功夫，他們就已經到了蔚城衙門。
隨著轎子平穩落地，轎夫的聲音也在外麵響起；“兩位客官，衙門已經到了，兩位下來吧。”
青瑟率先從前麵的藍布轎子裏鑽了出來，然後跑到後麵的紅頂轎子旁邊，幫秦月夕將布簾子撩起。
等兩個人都出來後，青瑟負責掏銀子結賬。
“青瑟，走，我們直接進去。”
“不敲鼓嗎？”青瑟抬手指向立在門口的一麵大鼓。
秦月夕被她的天真無知逗笑：“傻妮子，敲鼓是有冤案，報官才擊鼓的。我們直接進去找縣令就行。”
說著已經踏步走上衙門口的五層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