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一個下午過去。

等到太陽落山，傍晚時分的天氣更涼。

月夕商號在蔚城的別院裏的，院子四周的掛在屋簷下的燈籠，以及庭院花圃裏的石燈也被院裏的婆子們陸續點亮。

杜清怡在正院主屋的寢室裏昏睡了一下午，一直到日頭偏西的時候，人才醒過來一會。

秦月夕一直守在杜清怡身邊，這一下午哪裏也不敢離開，想要再次親自跟杜清怡對話。

隻有再次對話，再確定一下，她才能斷定杜清怡到底有沒有成為創傷應急綜合症患者。

一直等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杜清怡才醒過來。

她守在床前，輕輕跟杜清怡對話了兩句。

也許是下午灌的這兩碗安神茶有了作用，杜清怡第二次醒過來倒沒有驚叫求饒，沒有哭泣掙紮。

隻是眨眨眼睛看了看秦月夕，說了一句‘你來了’，然後又重新閉上雙眼。

因為怕杜清怡會突然夢魘尖叫，寢室裏的安息香一直沒有斷過。

看杜清怡的精神狀態的確比上午的時候強了一些，秦月夕這才決定出門。

臨行前又去看了一眼睡在廂房裏養病的蓉蓉。

蓉蓉這一天，也是連著灌了兩次補血益氣，化腐生肌的湯藥，在加上金瘡藥外敷，起色已經比最昨天晚上送到別院的時候好了許多。

秦月夕又給蓉蓉把了把脈，看一切正常平穩，便離開了廂房。

入夜後，露水也會越來越重。

秦月夕在出門之前，特意在衣衫外麵多加了一件油綠色的大氅，跟守在杜清怡門外的，就騎著雪兔馬，帶著青瑟一起出門了。

暮色茫茫下，一匹棕色的小馬駒跟在一匹渾身雪白的高頭大馬後麵一路奔馳。

很快就穿過了熱鬧的主城街道，出了蔚城。

城外碧水湖，清心別院。

秦月夕駕著雪兔馬在清心別院大門口的台階下‘馭’了一聲，隨後勒緊手裏的韁繩。

雪兔馬立即停下，揚起馬頭在空中甩了甩後背的鬃毛。

一直緊跟在後麵的的小棕馬也隨即停在了別院大門口。

騎在馬背上的青瑟不等秦月夕開口吩咐，就已經翻身跳下馬鞍，快步踩著門口的三層青石台階走了上去，獨自一人站在門口用力拍打著別院大門。

連著拍了幾下後，緊閉的院門裏麵逐漸有腳步聲傳出。

然後就是王媽的聲音：“外麵是哪位客人啊？”

“我是青瑟，我家夫人今天有要事，要找江公子詢問。”

“是秦老板啊，哎呦，快快進來。”門外麵的腳步聲明顯加快了許多，很快一道人影就走到了門口，隨著拔開門栓的聲音，黑漆木的大門也隨葬拉開。

王媽站在裏麵，穿著樸素的土色麻布衣服，腰間還圍著一塊白色的圍裙，看樣子是要做什麽晚飯了。

一看到門外的秦月夕，王媽就笑著問候：“見過秦老板，秦老板既然是找我家公子那就請進來說話，我家公子也是一個時辰前才回來了呢。”

“你說江秦是一個時辰前回來？”

青瑟還沒聽出話裏的問題，秦月夕已經敏銳的捕捉到了重點。

見秦月夕的表情有些嚴肅，王媽也愣了一下，實誠的點點頭，“是啊。我家公子昨日就不再院子裏，昨天一大清早就出去了，我也是以為公子昨晚上會趕回來的，沒想到是今天傍晚才趕回來。我問了問，說是米莊那邊的賬目有些出入，就多查了一晚上。”

這麽說，江青昨天晚上就根本沒有在別院裏，那為什麽還要約杜清怡深夜出城？

這明顯有問題！

秦月夕快步走進大門口的裏麵，站在王媽身邊，說話聲音也壓低不少，“既然江公子昨天不再別院，那為何王媽您昨天傍晚要送口信給杜小姐。這口信，真的是江秦臨走之前，親口給你囑咐的？”

“那道沒有。”王媽搖頭，然後側頭指了下書房的方向，“我是進書房給公子打掃書房的時候，在桌上發現了江公子留下的字條，依照字條上的吩咐進城去給杜小姐傳話的。”

秦月夕聽得更加狐疑。

江秦不是這樣不謹慎的人，以她對江秦的了解來說，若是江秦有事出門，那不管是有什麽大事，必然是等出門辦完差事回來後再見麵說的。

怎麽會在還沒確定好到底回不回家的情況下，就先給王媽留字條，去約杜清怡出城來見麵。

退一萬步說，就算江秦的確有什麽急事想要提前約杜清怡見麵，以江秦謙謙君子的風格，也不會讓杜清怡一個大家閨秀深夜出城，一定會自己進城見麵。

可見，這整個傳話，包括杜清怡出城見麵的事情都有問題！

“那字條上的字，王媽你確定是江秦的筆記嗎？”秦月夕無比冷靜的繼續詢問，視線也一直落在王媽的臉上，觀察王媽的微表情。

王媽目光坦誠的看著秦月夕，十分肯定的點點頭：“錯不了，我確定是公子的筆記。我雖然書讀得不多，隻認識幾個字，但經常要出入公子書房打掃，對公子的字體很熟悉，昨天我在書房裏見到的字，那就是江公子的字體，錯不了啊。”

是江秦的字，但江秦又不是能做這種事情的人，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王媽看到的字條是假的，是人臨摹的。

“秦老板，看您這樣子，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王媽看秦月夕一直追問，也反應過來，有些擔憂的眨眨眼。

秦月夕搖頭，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沒事，我就是喜歡隨口多問兩句。”然後快速岔開話題，“王媽，你剛不是說江秦回來嗎？”

“是啊，嗐，你看我，差點忘了請您進去。”

王媽不由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右手往大廳那邊一指，熱情地說：“是我怠慢了，快請，秦老板快請，您先到那邊大廳坐著稍等片刻，我家公子去米莊查賬累了兩天，今兒歇的早，我這就去給您叫公子去！”

說著，王媽就開始為秦月夕帶路。

等把秦月夕領進大廳後，又快步跑向了江秦所睡的正屋那邊去。